留下什么话。」
「就问尺寸。尺几、宽几、几只抽屉。」周副主任说,「做手艺活的人,问一只柜子是常事。问一只别人家的旧柜子,还问得这么细,就不是手艺活了。」
「柜子没动。」
「没动,锁在我手里。」他走到门口又回头,「你留神。这两天来问柜子的,比来问药的还勤。」
门带上,走廊里的脚步走远了。陆远低头把窗口的药袋码齐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:公用电话,上礼拜三,问尺寸。写完把本子合上。
这两天,查柜的不露面,问柜的不露面,借册的也不露面——三件事都从门外递进来,递东西的那只手,一回也没伸进过这间药房。
午后一点半,三个人过了河。
张德厚在前,陆远提着行尺在中间,老头落在后头,肩上背着那个布卷,走一步,布卷在背上磕一下。
巷子越走越窄,走到头就是水。
巷末那扇黑漆门底下,锁还挂着,亮得扎眼。
老头把布卷解下来,抽出他那把竹尺。尺头包着一层旧铜皮,磨得发白。
他把尺横上门框,尺头抵住左边那一头,另一头搭过去。
尺身贴着门框,严严实实。
「正合。」张德厚说。
老头的手按在尺上,没松。
他站了有一袋烟的工夫。河面上过来一条船,橹声远了,他才开口。
「这是我师父的家。」
张德厚抬头看他。
「你认得。」
「我背尺跟着他走过这条街。」老头说,「走到巷口,他就不往里头走了。」
「你没问过。」
「问过。」老头说,「他说,自家的门,不用量。」
陆远站在门底下,仰头看那两扇门。漆掉了大半,门缝里一股水气。
「为什么不量。」
「行里的规矩。」老头说,「量门的人,量的是别人家的门。给自己家量尺寸——」
他顿了一下,没往下说。
「给自己家量。」张德厚接了话,「是给自己记账。记别人家的账,手在心里;记自家的账,手就沉了。」
陆远蹲下去,指着门框下沿那道痕。
痕在水汽里泡得发黑,不细看就是一道裂纹。起头重,往下走,走到半道停了一下,隔着一线,又往前去了一分二。
「这道,是谁划的。」
老头也蹲下去,手指头顺着痕往下走。走了一回。又走一回。第三回,手停在半道停手的地方。
「起手深,收手虚。」他说,「这是我师父的手。」
「他量了。」
「他划了半道。」老头说,「划满一道,是一件东西收进来了。划半道——」
「是等着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是待量。」老头说。
隔壁豆腐坊的老太太端着簸箕出来倒豆子,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,把簸箕往腰上一夹。
「又来了。」她说,「这家的门,你们摸得比我还熟。」
「大娘,」陆远问,「这家从前是谁住的。」
老太太把簸箕搁在台阶上,想了一会儿。
「三十年前,一家四口。」她说,「男人是个拿尺的,常年不在家,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提着个布卷。他那布卷跟尺一样长,搁在肩上,走起路来一头磕一头翘。」
「女人呢。」
「女人不爱说话,出门总低着头。」老太太说,「俩孩子,大的跟我家小子同岁。那年冬天,我还借过她家一把柴。」
「后来呢。」
「有一夜,屋里灯亮到后半夜。」老太太说,「我起夜,看见那灯还亮着。第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