锹一锹地挖渠。崔石匠凿渠基的石头,凿得满手血泡。
第三天头上,出了件事。
何里正家的长工老刘,搬料的时候,脚让滚下来的大木头砸了,肿得老高。
“快,去医馆叫顾大夫!”何里正急得跳脚。
顾大夫来得快。二十来岁的姑娘,背着药箱,到了渠边,不由分说按住老刘的脚踝。
“手伸过来。”她说,“疼也得忍着。”
她下手利落,上药、缠布,一气呵成。末了直起身,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野:“你就是那个押司?”
“是。”
“让这么多人修渠,连个规矩都不立?”她说,“木头滚下来砸了人,是谁的章程?”
陈野张了张嘴: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
石头在旁边憋笑,憋得脸都紫了。
“回头我立个章程。”陈野说,“搬料先清场,两人一抬,不许抛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顾大夫背起药箱,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渠要是修成了,水能到西河湾,我记你一功。”
“记什么功?”陈野问。
“记我替你说句好话。”她说,“满县都说你是陈青天,我还没见过青天修渠砸人脚的。”
说完走了。石头凑过来,小声嘀咕:“大人,这姑娘,辣。”
老周头捋着胡子:“县里医馆的顾大夫,人称小华佗,手艺没得说。就是那张嘴,跟手艺一样辣。”
钱家那边,钱百顷一开始没当回事。
“修渠?”他摇着扇子,站在坝头上,望着下游热火朝天的工地,笑了,“水在河里,我想放才放。他拿木头片子舀水,能舀几瓢?”
可舀着舀着,他笑不出来了。
水车架起来那天,水轮一入河,哗啦啦地转起来。链板带着水,一斗一斗地爬上堤,顺着官渠流向西河湾。
那水,绕过了钱家的地,一滴都没沾钱家的田。
钱百顷急了。他让钱贵去拦渠:渠要从官滩边上过,那片滩是他钱家的。
钱贵带着人去了,灰头土脸地回来了。
“老爷,”钱贵哭丧着脸,“县衙把官滩二十年前的地契底档翻出来了。押司说了,官滩是官产,渠走官滩,天经地义。咱要是再拦,就是跟官抢地。”
钱百顷的脸,绿了。
他还不死心。他放出话去:应官工修渠的,工钱他出双倍。来钱家做工的,现结。
这话放出去,没动静。
何里正蹲在渠沿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:“钱老爷的银子,烫手。今儿收了双倍,明儿他就敢把咱的渠填了。还是县衙的工分实在,一锹是一锹。”
石头把这话学给陈野听,陈野没笑。
“民心这东西,”他说,“比银子结实。”
水通的那天,是四月初三。
水头到西河湾村口的时候,半个村的人都蹲在渠沿上。田老蔫蹲在最前头,看着浑黄的河水顺着渠,咕咚咕咚地灌进自家的田。
他没说话。他蹲在那儿,看水进了田,看泥泡翻起来,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。
然后他站起来,朝着县衙的方向,磕了三个头。
田柱子吓一跳:“爹!你干啥!”
“咱家的地,活了。”田老蔫说,“这条命,是人家给的。”
田老蔫这一磕,磕得满渠沿的人都红了眼。何里正抹了把脸,扯着嗓子喊:“都愣着干啥!挂水牌!”
木牌一块一块挂出去。崔石匠家分到的是夜里的水,他婆娘说夜里有露水,庄稼不渴。崔石匠说露水是露水,渠水是渠水,灌足了,麦子才长得起腰。两口子拌着嘴,手里的活却没停。
渠水漫过去,麦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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