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在纸上洇了一个小点,他拿笔尖把墨点蹭开,蹭成一道细线。
写了三页。一页写银子去向,一页写十二个人的名字,一页写赵文瑄和知府衙门的关系。
最后一页,他写了沈敬亭的名字。
笔尖顿了一下。墨洇开一小团,黑的,在纸上散开,像一滴血落在水里。
他写完,吹干,折起来,塞进一个竹筒里。竹筒封了蜡,他拿蜡烛滴上去,蜡油烫了一下手指头,他缩了一下手,没缩回来,拿拇指把蜡封按平了。
交给林河。快马送京。
林河接过竹筒,手指摸了一下蜡封,凉的,硬的。
“砚哥儿,这东西送上去,你——“
“送上去。“
“京里那位——“
“送上去。“
林砚的声音平。像在念账。
林河没再说话。他把竹筒塞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靴底踩在楼梯上,一格一格响,响到拐角,没了。
林砚坐在桌前。灯芯烧完了,灭了。屋里黑了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铜牌。假的。凉的。他攥了一下,松开,又攥上,指甲掐进掌心,他松开手,掌心两道月牙印,红的。
他不知道这封密令送到京里,落在谁手里。
但他知道,送出去了,就收不回来了。
——
第二天,林砚去了牢里。
赵文瑄蹲在墙角,头发散着,袍子上全是灰,他抬头看林砚,眼睛红着,血丝从眼角爬出来。
“砚哥。“
“嗯。“
林砚蹲下来。和他对视。赵文瑄的眼睛里一层水雾,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手指在颧骨上划了一下。
“你递了?“
“递了。“
赵文瑄的嘴闭上了。他低头看地上,牢房里的地面是泥的,踩出一道道鞋印子。
“我害了你。“
“你没害我。“
“我害了你。“
赵文瑄的声音哑下去,像砂纸刮锅底,他伸手摸了一下左手缺了半截小指的地方,凉风吹着,不疼了。
“砚哥,你走吧。“
“去哪儿?“
“别回京。往南走。南边没人认识你。“
林砚摇头。摇得慢。
“我得回去。“
“回去是死路。“
“死路也得走。“
赵文瑄的手攥住林砚的袖子。攥得紧。指节发白。
“砚哥——“
“放手。“
赵文瑄没放。他抬头看林砚,眼睛里全是血丝,他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来,抖。
“你回去,沈敬亭不会放过你。“
“放不放得过的,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“
林砚伸手掰开赵文瑄的手指。一根一根掰。赵文瑄的手抖,没攥住,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,缩回去,搁在膝盖上。
“我走了。“
“砚哥。“
林砚站起来。袍角蹭过地上的干草,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文瑄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保重。“
赵文瑄没说话。他低头看地上,泥地上有一滴水渍,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
林砚走了。靴底踩在牢房的石板上,一步一步,响到走廊尽头,没了。
——
一个月。
白鹿书院。山脚下的风吹进来,带着松香味,林砚坐在廊下,面前摊着一本书,《春秋》的,翻到第三卷,他看了三遍,没看进去一个字。
陈实蹲在台阶底下,拿柴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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