削一根竹竿,削一下,竹屑飞一片,落在他的布鞋上。
“砚哥儿,吃饭了。“
“不饿。“
“你早饭也没吃。“
“不饿。“
林砚翻了一页。纸角毛了,他拿手指捋了一下,没捋平,纸角又翘起来,他拿拇指按住,按住又松开,纸角还是翘的。
马蹄声从山道上来了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密了,像下雨打在瓦片上,一下接一下,响得急。
陈实的柴刀停了。他抬头往山道上看,手搭在眉骨上,挡光。
“砚哥儿——“
林砚合上书。站起来。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
十几个骑士翻身下马,甲胄碰在一起,响的,手捧黄绸圣旨,走在最前头那个,脸方,短须,腰上佩刀,刀鞘上缠着黄绸,风吹过来,黄绸飘了一下。
林砚的手指在书脊上划了一下。指甲盖磕在硬封面上,疼,他缩了一下手,没缩回来,又划了一下。
“白鹿书院学子林砚,接旨。“
声音大。山风没盖住。尾音撞在书院的墙上,弹回来,嗡了一下。
林砚走下台阶。袍角被风吹起来,他伸手按住,没按住,袍角又飘起来,他拿另一只手也按住,两只手攥着袍角,走下台阶。
他跪下来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硬,磕得生疼,他咬了一下牙,没吭声。
十几个骑士围过来。黄绸圣旨展开,最前头那个念,声音大,一个字一个字,咬得清楚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白鹿书院学子林砚,府试榜首,才学出众。特旨召入国子监读书,赐举监,即日启程,不得有误。钦此。“
最后两个字拖了尾音。长长的。在山道上荡了一下,散了。
林砚伸手接圣旨。黄绸软的,沉的,他双手捧着,指节发白,他低着头,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贴住眉毛,他拿额头蹭了一下,没蹭掉。
他跪在地上。很久没起来。
风从山道上灌下来,吹得圣旨上的黄绸哗啦响,林砚低着头,后背弓着,袍子贴在背上,风灌进去,凉的。
陈实走过来。靴底踩在石板上,轻的,他蹲下来,伸手去扶林砚的胳膊。
“砚哥儿。“
林砚的手被他握住,凉的,陈实的手暖的,他拽着林砚的胳膊,往上提。
“砚哥儿,你手在抖。“
林砚站起来。腿麻了,踉了一下,陈实拽住他的胳膊,没让他摔,他站稳了,膝盖还在打颤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捧着圣旨,指节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跳着,抖的,他攥了一下圣旨的边角,黄绸皱了,他松开,又攥上,又抖。
“没事。“
声音哑的。像被砂子磨过。
他抬头朝京城方向望了一眼。山挡着,看不见。但他知道方向。
南边。过了三条河,翻了两座山,再走三百里官道。
京城有人在等他。
而那个人,姓沈。
林砚捧着圣旨,站在白鹿书院的廊下,风把袍角吹起来,他没按,圣旨上的黄绸哗啦响着,他攥着,指节发白,手还在抖。
他不知道这道圣旨是赏是罚。不知道国子监的门进去容易出来难。不知道沈敬亭递信给周大人,周大人转给总坛,总坛派灰袍人来——这一圈下来,最后落到他头上的,是一纸诏书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他赢了。抓住了赵文瑄,交了密令,黑风堂府城分坛拆了。
但他也输了。输给了那张网。
网收了。他没钻出去。他被捞上来了。
捞到京城去。
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圣旨。黄绸上绣着龙纹,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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