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，扁担巷比平时更静。

    李十一躺在屋里，没睡。他闭着眼，把水令在丹田里缓缓温养。珠子表面那道裂纹像一道细长的伤口，每转一圈，就抽一丝他的灵力去补。补得极慢。他算过，至少得三天才能再用。三天。他得在这三天里活着。

    丁横守在巷口。周平在后门那条窄道里蹲着。赵大耳派了两个人，守在街对面一间空铺子里。扁担巷前后左右四条路，都有人。可李十一心里清楚，这些人挡得住小贼，挡不住宋青的人。宋青若真要来，不会派小贼。会派杀手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。窗纸外头有风，把树影吹得乱晃。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。那声音从屋顶来。瓦片被踩了一下。很轻。但李十一的耳力比从前强了许多。他睁开眼。手伸到枕下，摸到刀柄。他没动。又听了一声。这回在西北角。再一声。东北角。三个人。从屋顶下来。他们已经过了丁横那关。丁横没出声。说明丁横没发现。或者，已经出事了。

    李十一慢慢坐起来。他把刀从枕下抽出。刀身没入鞘中，只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冷光。他穿上鞋。没点灯。他走到门边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门外有呼吸。极浅。极稳。练家子。那人站在门口，像在等什么。李十一没开门。他退到后窗。后窗对着一条窄巷。他推开窗。巷子里黑漆漆的。他翻出去，脚落在巷底的碎砖上。声音极轻。

    他贴着墙走。走了几步，听见身后传来极短的声响。是门被踹开。紧接着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他们发现屋里没人了。李十一继续走。他绕到巷子尽头。那里有一道矮墙。墙外是另一条巷。他翻过去。落地时，他看见一个人影。那人站在巷口，背对着他。是个男人。中等身量。手里提着一柄短刀。刀尖朝下。

    那人听见动静，转过身来。月光从云缝里漏出一线，照在他脸上。一张极普通的脸。李十一没见过。那人也不说话。他朝李十一逼来。步子不快。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李十一拔刀。刀锋横在胸前。那人忽然加速。短刀直刺。李十一侧身。刀擦着他的腰过去。他反手一刀。那人用刀背一磕。两刀相碰，震得李十一虎口一麻。这人的修为不低。至少练气三层。和他同级。但出手更狠。招招往要害去。

    李十一退了半步。那人欺上一步。短刀再刺。这次李十一没挡。他把身子一矮。刀从他头顶过去。他整个人撞进那人怀里。左肘顶住那人的肋骨。那人闷哼一声。李十一的刀从下往上挑。刀尖划过那人的小臂。血溅出来。那人退了。退了三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。伤口深可见骨。他没叫。只把短刀换到另一只手。又逼上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巷口那头传来一声弩响。极短。一支箭钉在那人后肩。他整个人向前一扑。李十一侧身让开。那人栽在地上。沈青梧从巷口跑过来。她手里端着弩。第二支箭已经上了弦。她踢开那人手里的刀。那人还没死。他在地上挣了一下。沈青梧蹲下来。她用弩口抵住那人的下巴。

    “谁派的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那人没说话。他的嘴动了动。李十一忽然看见他齿间闪过一丝亮光。他猛地扑过去，捏住那人的下颌。迟了一步。那人咬碎了牙里的东西。嘴角淌出一股黑血。人开始抽。抽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李十一直起身。他回头看沈青梧。她站在月光里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她说：“你屋里那三个，我引走了两个。丁横受了伤。周平把人截住了。这一个，是漏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事？”李十一问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沈青梧说。她把弩收了，背在肩上。她朝巷口走。李十一跟在后面。回到扁担巷时，院门大开着。丁横坐在门槛上，左手捂着右臂。右臂上裹着布，布被血浸透了。周平站在院子里。他脚边躺着一个人。那人没死。但两条胳膊都脱了臼，趴在地上动不了。周平手里攥着根铁棍。棍上全是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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