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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照骨天渊》

第一百一十九章 赤曜帝自斩帝冠
齐意味着迟疑,迟疑意味着死人。可此刻他忽然看见另一件事:那些人不是不守城,只是不愿先把彼此当敌人。裴无昼显然不喜欢这个结果。黑日背面,一座火纸官署轰然展开。数百道火诏飞入城中。

    诏上只有一句:护日者忠,熄日者逆。字一落地,刚刚退后三步的人额头全浮出“逆”字。人的犹豫被强行改成罪。老将脸色变了。他身旁一个年轻兵正是他亲孙子。年轻兵方才没有站队,此刻额头也烧起逆纹。

    “他什么都没做!”

    火诏没有回答。赤曜帝却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朕做过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抬头。

    “此律,朕当年亲批。”

    老将嘴唇动了动。赤曜帝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到自己的帝冠。

    “这道律是朕批的。”赤曜帝把手压在帝冠上,声音不高,却让整座城都听见,“废它,不该让后人替朕签字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一扯。第一根冠旒断了。天边一条寿线跟着熄灭。赤曜帝额角裂开,金色帝血顺着脸往下流。第二根。城下忽然飞上来一只草鞋,啪地砸在赤曜帝脚边。

    扔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。她丈夫当年因欠水寿死在火狱,儿子后来进了旧日军。她骂得嗓子发颤:“你现在知道错了,我家那两个能回来?”旧军里有人喝她大胆。赤曜帝抬手制止。

    “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摘个破帽子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赤曜帝低头看着帝冠,半晌才说:“没法抵命。只能先把继续害人的东西停下。”妇人红着眼又骂了一句,转身去帮伤兵抬水。赤曜帝没有让人记她的罪名。第三根。每断一根,九城便有一处旧律失效。火狱的寿灯灭了。水税牌上的欠年数自己裂开。

    一批被写成“逃奴”的人,颈圈同时松脱。赤曜帝的身体也在缩小。从千丈到百丈。百丈到十丈。裴无昼终于不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斩冠便能洗干净?”

    赤曜帝低头。

    “洗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装什么圣君?”

    “朕没装。”

    他用力扯断最后一根冠骨。帝冠离头的那一刻,半边黑日直接塌了。火浪往外炸。谢听雪左手出剑,雪幕横铺城墙。顾长庚雷钉连下七处,把冲向井口的火流钉偏。阮青萝带着残余白根扎进沙下,把热浪引去已经空掉的荒沟。陆临渊没有冲上去帮赤曜帝。

    那是赤曜帝自己的冠。该由他自己摘。黑日里忽然伸出一只手。裴无昼的火身从背后抓向赤曜帝心口。这一下若中,斩冠后的残余国运会全落进巡寿官手里。赤曜帝转身太慢。阿蛮却把手里的黑碗扔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老头!”

    一只碗当然砸不伤巡寿官。可碗里有赤曜帝先前放进去的最后一截帝骨。帝骨撞上裴无昼手腕,火光猛地偏了一寸。就这一寸。陆临渊到了。碎名拳从裴无昼肘下穿进去,不打人,专打那道“代收烬朝国运”的官印。第一拳,官印裂角。

    第二拳,裴无昼的火身被震出黑日。第三拳还没落下,谢听雪的剑从另一侧切进来。她左手持剑。那道黑线果然在眉心一闪。剑尖有极短一瞬偏向陆临渊。谢听雪牙关一咬,手腕硬生生拧回来。剑从陆临渊肩旁擦过去。正中裴无昼胸口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她这次骂得很清楚。不知道骂谁。也可能两个都骂。裴无昼半边火身被切开,第一次真正退了。赤曜帝却没追。帝冠落地后,他已经只剩普通老人大小。帝袍也不再威严,烧得破破烂烂,露出胸口一排旧金钉痕。城下有人还在跪。也有人站着不动。赤曜帝走到旧军前。

    “朕曾让你们守黑日。”

    老将低头。

    “今日此令废。”

    老将抬起头:“陛下若错了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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