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骡子、驴、拉磨牛,连城守家那两匹婚礼用的白马都算进去。”
程峤远远听见:“白马不行,一匹瘸。”
“瘸一条腿也比我多三条。”
“那你牵。”
“牵就牵。”
队伍一点点动了起来。
不是整齐军阵。
像一条拖着锅碗、被褥、药箱和哭声的长河。
城门外已经搭起临时火棚。先出去的人不许直接散,要留下部分壮劳力回来接下一批。程峤一开始担心没人愿意回头,结果第一批两千人里,回来了六百多个。
卖豆腐的、打铁的、两个私塾先生,还有昨天被钱掌柜救过的那位老妇。
钱掌柜看见她,急了: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老妇把袖子一撸:“烧水。”
“城外也要烧。”
“这边人多。”
“你儿子不是守东门?”
“他让我走。”
“那你还回来?”
老妇把一勺热豆浆塞他手里:“他守他的门,我守我的锅。昨天不是说过?”
钱掌柜张了张嘴,没再劝。
他端着那碗豆浆站在雪里喝完,碗底还剩一点豆渣。
就在这时,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片尖叫。
不是封界线。
是人群乱了。
一队刚出城的百姓突然往回挤。最前面的人跌倒,后面看不见,仍在往前推。一个孩子被挤得只剩半张脸露在大人腿间。
谢听雪从墙头跃下。
她没有拔剑。
落地时左脚踩上车辕,借车轮一弹,整个人直接翻进人群中间。她先用剑鞘横在两个成年男子胸前,把他们向两侧推开半尺,再俯身一把拎起那个孩子衣领。
孩子刚被提出来,一只鞋掉了。
谢听雪单手抱人,回身一脚踢开倒下的竹筐,给后面空出一条脚缝。
“别跑!”
她声音不大,却很冷。
“前面出什么事,先说。”
有人指着城外。
雪幕里,一排黑影正横在官道中央。
不是昨夜的禁卒。
是人。
活人。
九朝都有。
旗帜卷在雪里,最中间是一队中州玄甲。
领头将领抬手:“奉九灯合令,青石城民不得擅迁。”
程峤走上城门台,脸一下黑透:“谁的令?”
“九帝印。”
“哪位活人落的名?”
将领不答。
“没活人落名,也敢拦我的城民?”
“城民离散,会使乱势扩大。”
“所以把人关城里等死?”
“守城待援。”
钱掌柜在后面气笑了:“援兵就是你们?你们先堵路?”
将领眼神沉下来:“退回城中。”
没人动。
雪越下越密。
那位老妇还端着豆浆锅,忽然小声问:“我能过去吗?”
将领看见她腰上没有军籍,只道:“回城。”
老妇点点头。
然后把一勺滚烫豆浆直接泼在最近那匹军马眼前。
马受惊扬蹄。
“跑!”她喊。
队伍一下动了。
不是向回。
是向前。
将领脸色骤变,抬枪喝令:“结阵!”
谢听雪把孩子往姜小禾方向一送,剑已出鞘。
“程峤,开人路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开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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