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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九灯殿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程峤一路都在打瞌睡,骑到城门口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。姜小禾拿马鞭柄戳了他一下,他猛地坐直,第一反应却是去摸刀。
“敌人?”
“地。”
“地怎么了?”
“快被你脸砸坏了。”
程峤确认不是敌袭,又闭上眼:“赔。”
“拿什么赔?”
“命。”
“你那条命我嫌旧。”
钱掌柜在后头打了个哈欠:“你俩能不能等天亮再拌?我年纪大,听着头疼。”
谢听雪没参与。
她肩上的布带已经被血浸透一角,进殿后也没先找姜小禾,只径直走到那口竖井边。
井下很安静。
三十六枚铜牌贴着井壁,在晨光照不到的地方泛着暗色。最下面那一格仍旧空着,浅浅的手印像有人刚按过。
陆临渊蹲下,敲了三慢两快。
下面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一遍。
还是没有。
程峤睁开一只眼:“不会死了吧?”
井下立刻传来声音。
“你死我都不死。”
程峤彻底醒了:“耳朵挺灵。”
“你嗓门大。”
老人声音比昨夜清楚一点,带着很重的沙哑。
陆临渊把雁回城找到的铜板递给顾长庚,用绳系好,慢慢放下去。
绳子下到七丈以后停了。
下面传来金属轻碰的声音。
很久,老人才开口。
“你们救回一座。”
“青石没回来。”陆临渊说。
“当然回不来。”
程峤皱眉:“你说话非得这么招人烦?”
“实话通常不讨喜。”
谢听雪问:“骨中二声,是什么?”
井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下来一个。”
陆临渊刚起身,谢听雪已经把剑系紧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肩膀——”
“还能用。”
陆临渊看她一眼:“他说一个。”
谢听雪也看他:“所以?”
“我下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他要讲骨里的东西,我看得见。”
谢听雪没再争,只把自己的短匕递给他。
“井窄。长剑碍事。”
陆临渊接过匕首。
“你不是说旧伤?”
“借你的时候算旧伤,还的时候算利息。”
他笑了一下,系上绳索往下滑。
井比想象中深。
前十丈还是石壁,再往下便开始出现木梁。那些梁不是支井用的,全刻着看不懂的旧朝字,层层交错,像一架埋进地下的巨大算盘。
三十六枚铜牌的背面都连着一根细线。
不是绳。
是发黑的金丝。
它们一路往下,汇在井底。
陆临渊落地时,靴底踩进浅水。
水只到脚踝,却冷得像冰。
井底有一盏油灯。
灯旁坐着个瘦得过分的老人。
白发很长,胡子却剪得极短,身上穿的不是道袍,也不是旧朝官服,只是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矿工褂子。右脚踝上扣着一圈黑铁,铁链没有锁在墙上,而是直接伸进水底。
最扎眼的是他的手。
十根手指,指腹全是老茧。
左手小指少了半截。
陆临渊看了一眼。
老人立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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