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气说:“先拉他们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会水。”
谢听雪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一起。”
查到第二百零三辆车时,雨里忽然有人动手。六名车夫同时掀开粮袋,袋底不是米,是短弩。第一轮弩箭射人,第二轮却全奔后方粮车,箭头带火。他们不是要逃,是要把粮烧掉。
陆临渊抓起一袋湿米横抡出去。麻袋在半空被射破,白米像雨一样散开,压灭两支火箭。第三支落向车篷时,顾长庚雷针先击箭杆,火星偏进泥里。徐魁已经拔刀扑上去。他刀法很短,削腕、切腰带、刀柄撞下巴,三招不求杀人,只求卸力。
一名车夫从车底滚出,短匕直捅陆临渊后腰。没有帝印提醒,他只听见徐魁喊‘后面’,转身还是慢了半拍,匕首擦开衣侧。陆临渊左肘回压夹腕,贴身不让对方继续送力,再用照骨扣住腕骨旧伤。那人手一松,他膝撞腹部,把人压进泥水。顾长庚在后面冷静评价:‘没有印,你果然慢一点。’陆临渊喘着气:‘你现在说这个?’
六人全被拿下。审出来的命令却让徐魁脸色发青——若陆临渊不用九印,就想办法让临川死得更多。顾长庚道:‘他们不只抢印。他们在抢所有人愿意把印交出去的那个念头。’陆临渊看着雨里的粮车,第一次觉得对面真正想攻破的,也许不是哪一座城门。
六名纵火者被押下去后,徐魁一个人在十七口旧棺前站了很久。他忽然问陆临渊:‘你说我前年若不开门,那场饥荒是不是会死更多人?’陆临渊道:‘可能。’徐魁又问:‘那我开错了吗?’陆临渊没有替他判,只道:‘你开门救了人,也让叛军进来了。这两件事都是真的。’
徐魁低头摸着棺盖:‘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一句话,证明当年我是对的。’顾长庚从旁边经过,淡淡道:‘找不到就别找。人做的事,本来就不一定只配一个字。’徐魁抬头看他,半晌骂了一句:‘你们这帮读字的,说话真烦。’顾长庚道:‘彼此。’
夜半,白梧关终于放行。
不是因为拿到了九印。
是因为三百辆粮车真的被查完了。
徐魁亲手推开最后一道栅栏时,手一直在抖。
陆临渊问:“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开?”
徐魁看着远处车灯。
“查完了。”
很简单。
没有天意。
没有共主。
只是查完了,所以开。
粮车连夜奔临川。
可第二日清晨,伤亡报上来时,仍有八十三个人没等到粮和船。
韩震把名单放到陆临渊面前。
“若你昨晚拿印。”
他没说完。
陆临渊也知道后半句。
也许这八十三个人不会死。
空气很沉。
程峤一夜没睡,坐在门槛上给自己肩伤换布。
钱掌柜把死亡名单抄了两份。
一份入册。
一份塞给陆临渊。
“别只记你救了多少。”
陆临渊接过来。
纸很轻。八十三个名字,却压得手腕发沉。殿外又有人在骂:“为什么要还?”这一次,陆临渊没有答案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