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曳的选择没有错,甚至可以说相当稳妥。
“你倒是敢。”她走出屏风,在妆台前坐下,“金銮殿上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给摄政王扎针。”
周曳这才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。晨光已经漫进了内室,他看见她一截雪白而纤细的后颈从半干的发尾间露出来,显得格外脆弱。他移开目光,声音低而平稳:“臣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。”
“昨日李阁老可曾为难你。”邱莹莹从镜中看着他。
“不曾。”
“那今日朝上,他们会怎么说。”
周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走到桌前,打开药箱,取出一方丝帕,铺在几上,又将一个极小的脉枕放上去。动作从容而流畅,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。
“王爷,请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转过身,将手腕搁在脉枕上。她注意到他用的这个脉枕很旧了,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,颜色却依然干净。周曳伸出三指,搭上她的腕间。他的指尖微凉而干燥,像三枚温润的玉石,轻轻压在寸关尺的位置上。
邱莹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这具身体似乎对这些指尖有着某种奇异的记忆,当她触碰到她的腕间时,心口处竟隐约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。她皱了皱眉,压下这股异样。
周曳垂着眼,神情专注。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。整个诊脉的过程中,他没有看她一眼,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三根手指之下的脉搏上。邱莹莹忽然想起自己的导师,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,每次听诊时也是这样,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,周曳收了手。他抬眼看她,目光极淡:“王爷昨日受了大刺激,气血逆行,虽经昨日施针暂缓,但心脉受损更甚从前。近三日不可操劳,不可动怒,不可久站。最好卧床静养。”
“做不到。”邱莹莹直接了当地说,“今日还有朝议。”
周曳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极细微,像是风吹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波纹。他没有反驳,只是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放在桌上。
“此药,每服三丸,每日三次,温水送下。可暂稳心脉。但王爷若再像昨日那般强撑,臣也无能为力。”
说完,他微微欠身,收拾好药箱,转身便走。
“周曳。”邱莹莹叫住他。
他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你昨夜到底有没有把辞呈交出去。”
周曳站了一息,才说: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,长到邱莹莹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晨光从他脚边一寸寸地移上来,将他的袍角映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。
“王爷问臣要几年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臣算了一夜,没算出来。”
邱莹莹心头微动。
“所以臣只能留下来,看到底要几年。”他顿了顿,“或者,还有没有那几年。”
然后他迈出门槛,身影消失在廊下。
邱莹莹坐在妆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白玉扳指。半晌,她低低笑了一声。
这人说话,倒是有意思。
早朝照常。
邱莹莹换了一件稍显宽松的玄色蟒袍,腰间玉剑也换成了轻便的玉带。她到得比平日略早一些,殿中已经有不少官员候着了。她踏进殿中的瞬间,那些纷杂的议论声再度戛然而止。但与昨日不同的是,今天的目光里,多了一种微妙的、欲言又止的意味。
邱莹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。她一眼就看见了昨日那个朝她抛媚眼的年轻郎官裴衍。那人的脸色有些发白,眼下青黑一片,像是昨夜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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