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睡好。见她看过来,裴衍慌忙低下头,耳尖却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。
武将列中,韩铮站得笔挺如松,但手中的剑重新佩在了腰间,没有解下来。邱莹莹扫过去时,他微微颔首,这一次没有笑,眼神里带了些许担忧。
邱莹莹心中了然。昨日她在朝堂上晕倒,又当众被一个五品医官抱起来施针,这件事大约已经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了。按照八卦流传的速度,到今晚之前,全京城的茶馆酒肆里都会有人在讨论同一件事:摄政王心疾复发,一位姓周的医官当殿施救,而李阁老竟没有拦住。
这可太有意思了。
朝议开始后,邱莹莹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昨天那些官员们面对她时,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试探和谄媚,今日却多了几分审视。他们说话的方式也变了,一个比一个委婉,一个比一个小心,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她给震碎了。邱莹莹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偶尔点一下头,或者“嗯”一声,把摄政王的架子端得稳稳当当。
直到一个礼部侍郎出列,说了一件事。
“启禀王爷,下月初九乃是圣寿节,依例应于宫中设宴。臣等拟了今年的贺宴仪注,请王爷过目。”
邱莹莹接过内侍递上来的折子,展开看了一眼。圣寿节,皇帝九岁的生日。上面规规矩矩地列了一串流程:祭天、献寿、宴饮、放灯。每一项都标着时间和地点,详尽得令人发指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把折子递回去,“照往年例办。”
礼部侍郎顿了一下,才道:“回王爷,今年圣寿节,依例应请太医院正副使及在册医官随驾侍奉。只是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殿中某一个方向,“只是太医院昨日报上来一份辞呈,说周曳周医官因母病请辞。因王爷昨日事发突然,臣等尚未批核。”
邱莹莹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不批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殿中鸦雀无声。片刻后,礼部侍郎低头道:“臣等遵命。”
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了过去。但邱莹莹能感觉到,当她说出“不批”两个字的时候,殿中有几道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。她不看也知道,那些人在想什么。摄政王拒绝放走一个小小医官,还能有什么理由。昨日金銮殿上那一场“生死相救”,已经足够让好事者编排出十几个版本的香艳故事了。
她懒得去管。不让周曳走,本来就是她既定的计划。她需要一个真正懂医术的人留在身边,不仅是为了这具病弱的身体,更是为了搞清楚原身到底是怎么死的。
原身那夜独自在书房中发作,照理说身边应该有值夜的宫人,可直到早上才被发现。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原身没有呼救,以及,原身死前看的那半张密报上写了什么,这些她都需要查清楚。而一个能够接触到她身体的医官,是最好的切入口。
散朝后,邱莹莹走出金銮殿,准备回王府。刚走了几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王爷请留步。”
邱莹莹回头,看见韩铮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。他今日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武官常服,腰间佩着那柄长剑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。然后,他停下,抱拳一礼,姿态利落。
“听闻王爷昨日身体抱恙,韩铮心中不安。不知王爷今日可好些了?”
邱莹莹看着他。离得近了,这人脸上那一层恰到好处的关心显得格外真诚。浓眉大眼,麦色皮肤,下颌线条刚毅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果然是武将世家出来的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健康又蓬勃的生命力。
“已无大碍。”她说。
“韩铮家中有一味祖传的护心丹,对心脉之疾颇有裨益。若王爷不弃,韩铮回去取来,晚些时候送到府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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