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射击、卧倒、爬起来再跑的人。
然后他的声音变了。又变了。
不是命令了。不是恐惧了。
是——
“……回来……“
两个字。轻的。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轻。像从水面下浮上来的一个气泡,到了水面才碎。
“……回来了……请你们……喝酒……“
陈丽华的手松开了帘子。
她听不懂“请你们喝酒“是什么意思——不对,她听得懂。每个字她都听得懂。“回来“——从外面回来。“请“——请人。“你们“——你们。“喝酒“——饮酒。
但杨广从不请人喝酒。杨广赐酒。赐大臣酒,赐妃子酒,赐将士酒。“赐“是从上往下给的。“请“是平着说的。
杨广一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“请“。
“请你们喝酒“——这句话不是对臣子说的,不是对妃子说的,不是对皇帝该说的任何话。这句话是对——朋友说的。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说的。对“你们“说的。
你们是谁?
陈丽华站在帘子边上,月光把她的影子印在地上。她的影子很长,从帘子脚一直拖到里间的墙根。她站了很久。
杨旷的声音渐渐低了。
“……张磊……你他妈……别……“
“你他妈“——三个字。陈丽华听懂了。不是骂人——是急的。是在喊一个人别做什么。“别“去?“别“死?
她不知道。
帘子那边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。杨旷的影子不再动了。他的手从半空中落下去,搁回了身侧。
他安静了。
但陈丽华没有回去躺下。
她站在帘子边上,赤脚踩在冷砖上,站了不知道多久。月光从窗缝里移过来,移过了她的脚面,移过了帘子的下摆,移到了杨旷那一侧的踏板边上。
她在做一件事——复盘。
前世杨旷管这个叫“复盘“。陈丽华不知道这个词,但她做的事一模一样:把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语气、每一个呼吸变化,在脑子里按顺序过一遍。
第一句:“集合。“命令。对“张磊“下的。
第二句:“张磊……坐标……“叫人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个她不懂的词。
第三句:“东……东经……一百……“方位,数字。她在宫里听过司天台的官员报方位,用“度“不用“经“。这是什么?
第四句:“卧槽——“恐惧。本能。
第五句:“炸弹……右侧……掩护……“战斗。近距离战斗。
第六句:“回来……回来了……请你们……喝酒……“轻的。温的。对朋友说的。
第七句:“张磊……你他妈……别……“急的。在喊一个人别做什么。
七句话。七个她从未在杨广嘴里听到过的东西。
陈丽华把这些在脑子里排列好,像她第五章那天晚上把杨旷喝茶、吃鱼脍、说话的细节排列好一样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喝茶、吃鱼脍、说话方式——那些是“习惯不同“。一个人可以因为经历了什么大事而改变习惯。
但梦话不会变。
梦话是一个人最底层的、最不受控制的东西。白天你可以装——装说话方式、装吃饭姿势、装看人的眼神。但梦里你装不了。梦里你说的就是你骨子里说的。
杨广的骨子里没有“张磊“这个人。没有“坐标“和“东经“。没有“卧槽“。没有“请你们喝酒“。
这些不是变了。
这些是——别人的。
陈丽华的脚已经冻得没感觉了。但她没有动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那天晚上——第五章——杨旷对她说了一句
-->>(第3/6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