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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真不是昏君》

第二十八章 · 齐王之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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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宇文智及是入夜后来的。

    天黑透了才来。不是天擦黑——是黑透了。长安城的夜有层次——第一层是黄昏,天边还剩一抹橘红,像没擦干净的胭脂。第二层是初夜,天暗下来了,但还没全黑,屋脊的轮廓还能看见——像一幅墨还没干的水墨画。第三层才是夜——真正的夜。黑到伸手不见五指。黑到——你站在院子里,看不见自己的手指。只有屋檐下挂的灯笼亮着——但灯笼的光照不出去,照在灯笼底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,像一泡尿在雪地上化的痕迹——暖的、黄的、但小。出了这个圈——全是黑的。

    宇文智及就是在第三层夜来的。

    他从齐王府的后门进来。后门不是正门——正门有人看着,进出了要登记。后门是给送柴送水的下人走的——没人看。他穿便服。不是他的官服——是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,洗得发白了,领口磨出了毛边。头上戴了个斗笠——竹篾编的,糊了一层油纸,帽檐压得很低,遮了半张脸。他走路低着头——不是怕摔,是怕被人认出来。他是宇文家的人。宇文家的人夜里偷偷进齐王府——传出去不好听。

    杨暕在书房等他。

    书房的门窗都关了。不是怕冷——是怕光。关了门窗,光漏不出去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灯——铜灯,矮的,灯芯拨得很短,只有豆大的一点火苗。火苗在屋里跳——没风也跳。火苗自己会跳,因为油不纯,灯芯里有杂质,烧到杂质就会“啪“地炸一下,火苗就跳一下。跳一下——影子就晃一下。影子在墙上晃——像一只手在墙上爬。

    门响了。三声。轻的。是暗号——杨暕定的。两快一慢,是他自己想出来的。他觉得这个暗号很聪明——两快一慢,像人的心跳。心跳不就是两声快一声慢吗?他不知道心跳其实是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“均匀的。两快一慢那叫心律不齐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宇文智及闪进来。

    杨暕在暗处看了一眼。只一眼——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影。矮。胖。穿得像个跑腿的仆人。斗笠压得低——看不见脸。但杨暕认得他。不是认脸——认身形。宇文智及矮胖,走路外八字,左肩比右肩低——年轻时受伤落下的毛病。杨暕跟他喝过几十次酒,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他的身形来。

    “齐王殿下。“宇文智及摘了斗笠。脸露出来了——圆脸,肉多,下巴有两层。眼睛不大,但精——像两颗黑色的棋子嵌在一团白面里。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——缝里看不见底。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他笑的时候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一样——因为他笑只有嘴角动,眼睛不动。嘴角往上牵了一道弧,但眼睛——冷的。像冰。

    “坐。“杨暕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宇文智及坐下了。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边——不是谦虚,是习惯。他在宇文化及面前也这样坐——不坐实,随时准备站起来。站起来——要么行礼,要么跑。半个屁股——进退自如。

    “殿下找臣来——不知有何吩咐?“他笑着问。声音不大,软的,像棉花。棉花包着什么——不知道。棉花是软的,但里面可能有针。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事。“杨暕端起茶杯。茶是热的——他让人在宇文智及到之前重新沏的。他知道宇文智及讲究。宇文智及喝茶——只喝热的。凉了不喝。不是嫌凉——是嫌凉了的茶苦。热茶苦味被香味盖住了,凉茶苦味全出来了。宇文智及不吃苦——他这个人,什么苦都不吃。嘴上不吃苦,身上也不吃苦。遇到苦差事——绕。绕不过去——推。推不出去——装病。

    杨暕喝了一口茶。放下杯子。他不急着说话——他知道宇文智及也不急。两个人都不急。不急——是在掂量。掂量谁先开口。先开口的人——先示弱。示弱——被动。

    两个人坐在灯两边。灯光不亮——只照到各自的脸。杨暕的脸在灯左边,半明半暗。宇文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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