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金余韵的刹那,一缕细碎焚天狐火悄然溢出,以火克火,层层剥离仙门残留的蚀脉煞气。待毒素尽数清尽,她才稳稳缠好布帛,止住源源渗出的妖血。
“我幼时曾至白岭,受过你们族长一碗热汤。”阿蛮低声道,“我亦属赤狐旁系,天狐血脉。”
短短一语,击穿了狐霜强忍三月的防线。她俯首埋于臂弯,肩头剧烈颤抖,死死咬唇不肯哭出声。年少的狐岩泪水纵横,却依旧咬牙隐忍;年长的狐青攥紧弟弟的手,指节泛白,眼底满是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郁悲愤。
待三人情绪稍缓,阿蛮轻声问询:“白岭部落,如今尚存几人?”
狐霜声音闷哑,字字泣血:“围剿当夜,宗门百余人围山。族长率青壮引开主力,命我等从后山密道出逃。我们三人,是仅存的活口。其余族人,要么战死,要么被擒关押。听闻落霞宗特设熔炼之地,专抽妖族本源、剥灵骨、炼妖血,所得物料尽数输送青云主峰,供养仙门高层。”
阿蛮指尖缓缓收紧,掌心压出浅浅月痕。母族被炼化、族人遭屠戮的旧恨,与白岭部落的新祸重叠交织,心底沉怒静默蛰伏,不形于色,却愈发笃定。
“先回城安顿。”她伸手扶起姑侄三人,语气沉稳笃定,“废窑地有隐蔽落脚点,你们暂且在此养伤休整,其余事宜,我们从长计议。”
废窑砖窑之内,柳婆婆早已悄然等候。她蹲在背阴处择选新采的苦艾草,枯瘦手指翻飞利落,身旁陶罐盛着沸水,柴火余温袅袅。见三人满身血污狼狈归来,老人未曾多问一言,只默默添柴温火,将陶罐复置炉上,沉静安稳,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狐霜三人落座炉边,干裂唇瓣翕动,千言万语无从出口。柳婆婆掰碎干枯黄精浸入热水,将温热陶罐递至她手中,枯掌轻拍她的脊背,温声浅慰:“先饮热汤暖身,万般劫难,皆可缓渡。”
温热汤水入喉,微甜暖意漫遍四肢百骸,驱散满身寒凉惊惧。紧绷三月的筋骨终于稍稍松弛,狐霜捧着陶罐,指尖微微颤抖。
阿蛮倚壁而立,狐尾轻垂,尾尖狐火明暗不定。她静静看着两名少年小口饮汤,看着狐青笨拙替弟弟擦拭唇角水渍,眼底心绪层层翻涌。
稍作平复,狐霜再度开口,道出三月来探查的隐秘:“近三月,落霞宗对南疆妖族展开清剿,赤脉七大小部落,已遭灭其四。余下三部退守深山,却依旧难逃追踪。宗门巡查队所持阵盘,可捕捉妖族血脉余韵,千里锁踪,无从遁避。”
她抬眸望向阿蛮,道出最骇人秘辛:“出逃族人传言,落霞宗在南疆极深苍骨山脉,私设妖骨熔炼场。此地本是妖族先祖骸骨安葬禁地,藏有上古妖祖本源残迹,仙门选址于此,一来屠戮炼宝,二来妄图窃取上古妖灵底蕴,稳固自身气运道基。”
阿蛮眸光微凝。苍骨山脉玄铁覆地,可天然屏蔽神识探查,隐蔽至极,本是妖族安葬先祖骸骨的神圣禁地。仙门于此设场,不止是猎杀残余妖族炼宝,更是觊觎地底上古妖祖遗存,妄图窃取妖族本源底蕴,滋养自身气运道基,贪心叵测。
“我等沿白岭密道出逃,路径隐蔽,暂未被巡查队探明。”狐霜语气凝重,“然沿途血痕难消,时日一久,必被阵盘捕捉踪迹。”
“痕迹之事,我来处置。”阿蛮利落应声,“你们在此静养,今夜我便为你们迁移居所。暗渠地下裂隙水汽充沛,可冲刷血脉气息,遮蔽追踪之能,远比此处安全。”
狐霜怔怔相询:“你为何甘愿冒死相助我等?”
晨光照入窑洞,勾勒出阿蛮柔和却坚定的侧脸。她沉默片刻,缓缓坦言:“一为报恩,白岭部落曾予我温暖善意。二为复仇,我天狐一脉常年遭仙门觊觎,母族尽数惨死于其炼化酷刑。这笔血海深仇,我早晚要与青云、落霞宗一并清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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