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盐运衙门里有个管库的老实人,姓纪,账记得比谁都清楚。出了事,第一个被拉去顶罪。父亲说了一句——可惜了,是个好账房。
就这么一句。
但够了。
林昭要的就是这个——沈玉堂能记住父亲说过的原话,说明纪长庚这个人在沈鹤鸣心里有分量。反过来,纪长庚被沈鹤鸣保过命,情分也不是假的。
昨晚码头棚子里纪宁舟的反应太激烈了,激烈到林昭不敢当场就把事情定下来。
激烈意味着真实,但也意味着不稳定。
要见她爹,要看账本,要判断这对父女到底有多少料是真的、有多少是为了脱身而添的水分,必须面对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核。
前世做猎头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候选人在面试里表演人生,讲得声泪俱下,一查背调全是包装。
但系统面板上那个87%的匹配度不会骗人。
纪宁舟的数理逻辑S加、财务统筹S也不会骗人。
他犹豫的不是该不该去,而是去了之后怎么谈。
纪长庚在这件事里是最关键的一环——他手里有账本,但他也是最脆弱的一环——右腿废了,女儿女扮男装混码头,全家就剩两口人,随便来个风浪就能把他们拍碎。
这种人你不能逼,不能哄,你得让他自己判断值不值得信你。
怎么让他判断?
沈玉堂的脸。
不,光靠脸不够,纪长庚不是傻子,在底层蹲了七年的人比谁都精,长得像不代表就是。
得有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东西。
所以昨晚他又问了沈玉堂第二个问题——你爹跟纪长庚之间,有没有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?
沈玉堂坐在床边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件事。
打铜巷到了。
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,两边全是做铜器手艺的小铺子,敲敲打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
第三家没有铜器声,门板半掩着,上头挂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,写着“修伞”两个字。
纪宁舟在门口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昭一眼。
“我爹脾气不好,你让他慢慢说。”
这话与其说是提醒林昭,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林昭点了下头。
三人推门进去。
屋子不大,一间半的格局,前半间摆了个低矮的工案,堆满了散架的伞骨和布面,后半间拿布帘子隔着,应该是睡觉的地方。
霉味很重,混着铁锈和桐油的气味,呛得人想咳嗽。
纪长庚盘腿坐在矮凳上缝伞骨,右腿僵直伸着,膝盖以下的角度不对,明显是当年杖伤之后接得不好,骨头长歪了。
五十来岁的人,看着像六十多,头发花白,手上的筋一条条凸着,但缝伞骨的动作极快极稳,针脚扎得匀匀整整。
听见门响,他头都没抬。
“宁舟,你今天回来得早,刘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看见了三个人。
手里的动作立刻停了,那根缝伞的铁针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袖口。
一个穿直裰的读书人,一个戴斗笠遮着脸的少年。
纪长庚的目光在林昭脸上扫了一遍,又在沈玉堂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到自己女儿脸上,问出来的第一句话不是“这谁”,而是——
“你带人来家里干嘛?”
声音哑得厉害,像铁片子刮木头。
纪宁舟上前一步,在她爹身边蹲下来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爹,有人要翻沈大人的案子。”
伞骨从纪长庚手里掉在地上,嗒的一声,在小屋里跳了两跳。
他没去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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