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盯着林昭,眼睛里不是惊喜,是防备。
在底层蹲了七年的人,被这种话骗过不止一次。
“谁的人?”
三个字,又哑又硬。
林昭没急着答。
他上前两步,但没有继续逼近——跟这种受过伤的人说话,距离很重要,太远显得敷衍,太近有侵略性。
“纪老丈先看一个人。”
林昭回头看了沈玉堂一眼。
沈玉堂走上前,伸手把斗笠摘了下来。
纪长庚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上半身往后仰了仰,背脊撞上身后的墙壁。
他盯着沈玉堂的眉眼看了很久,嘴唇翕动了好几回,但最后挤出来的不是感叹,是一句极其冷静的追问。
“长得像的人多了。你说你是沈大人的儿子,怎么证明?”
纪宁舟张了张嘴想帮腔,被她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这些年冒名的骗子我见过三拨了。”纪长庚的声音还在抖,但脑子是清醒的,“第一拨是官差钓鱼,第二拨是混饭吃的无赖,第三拨——来头更大,我差点把命搭进去。你要是拿不出真东西,这门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。”
林昭在心里暗暗点了下头。
这老头不蠢。被打断了腿蹲了七年,警觉没磨掉反而磨得更锋利了,好事。
他看向沈玉堂。
沈玉堂站在那里,低着头想了一阵。
屋子里只剩外头巷子里铜匠敲铜片的当当声。
然后沈玉堂开口了,声音不大,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元和六年三月,家父在盐运衙门大堂上替您写了一份呈文,保您免于杖毙。”
纪长庚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那份呈文的最后一句话,家父回家后跟母亲说过,说是写给提刑按察使看的。”
沈玉堂顿了一下。
“‘库吏纪长庚经手账目七年,笔笔可查,若此人有罪,则本官亦有罪,请一并论处。’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铜匠的敲打声也恰好停了——大约是换了块铜片。
纪长庚坐在矮凳上,整个人僵得像那些锈死的伞骨。
这句话没有出现在任何卷宗抄本里。
当时那份呈文递上去之后,按察使根本没批,直接挡了回来。
呈文原件后来随案卷封存,沈鹤鸣出事之后全部被销毁。
这句话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——写呈文的沈鹤鸣、听丈夫转述的沈夫人,以及跪在大堂上等死的纪长庚本人。
沈鹤鸣死在流放路上,沈夫人也没了。
能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说出来的,只有沈鹤鸣亲口告诉过的人。
纪长庚的手摸到了沈玉堂的胳膊。
他攥住了。
攥得很死,手在发抖,抖得带着沈玉堂的袖子一块儿晃。
“沈大人……是好官……”
他哭了,哭得没什么声音,眼泪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,滴在缝伞骨的工案上,把布面上的桐油渍洇开了一小片。
“这条命是他保的,一百杖打下来,衙门里的人都说我活不过当晚,是沈大人的呈文让按察使把后面五十杖减了力,不然我早没了……”
纪宁舟蹲在旁边,没出声,低着头揪自己袖口上的线头,揪断了一根,又揪下一根。
林昭站在原地,没插嘴。
让他哭。
这种憋了七年的东西,不放出来一些,后面的话就谈不下去。
但他不能让这个情绪一直走下去。
哭完了还有正事。
纪长庚哭了大约半盏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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