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沈玉堂双手从怀中稳稳端出一卷明黄缎面的卷轴,横在大堂正中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!”
沈玉堂吐字清晰,声若碎玉。
听到“诏曰”二字,正准备动手的差役吓得硬生生收住脚步,面面相觑。
林昭指着那卷圣旨,直视周茂:“周大人,《大周会典》卷三十六写得清清楚楚:天子特赐生员,系御笔钦定,视同金殿宣劳。其身家清白由司礼监直验,礼部只有造册之责,并无勘验之权!你坐在此处,公然索要礼部尚书合签,甚至扬言御制诏书难辨真伪。”
林昭微微倾身,逼视着周茂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:“敢问周大人,大周朝的江山,是姓朱,还是姓严?礼部尚书的官印,什么时候比承天门上的玉玺还要管用了?”
周茂脸色剧变,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。这顶大逆不道的帽子扣下来,足以抄家灭门!
“你……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周茂嘴硬道,“沈玉堂的事尚有皇命可依,那方竹青呢?!三代屠沽贱籍,太祖皇帝留下的铁律,任凭你说破大天,也翻不过去!”
“太祖铁律?”
林昭冷笑一声,从怀里抽出一张盖着兵部官印的旧文书,啪的一声拍在周茂眼皮底下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仔细!”
林昭语气凌厉:“方竹青祖父方铁山,成化二十二年随辽东副总兵击鞑官屯,亲斩敌首三级,中箭七创!兵部录其功,特授义勇从九品把总,早已脱离屠籍,入兵部辽东卫所军籍!这件官防文书,户部兵部皆有底档!到了你周大人嘴里,忠良之后反倒成了不能下考场的贱民?!”
周茂抓起那张泛黄的兵部官凭,手指不住地哆嗦。
白纸黑字,官印如血,无懈可击。
“周大人既然对身家底细查得这么严,学生这里还有一份账,请大人过目。”
林昭从袖中摸出一张写满小字的白麻纸,轻轻压在公案正中央。
“宛平县私铸铜钱的大户赵家,次子赵乘龙,生母乃教坊司在籍歌伎。一个月前,赵家抬了三千两雪花银进了周大人的后花厅。三日后,赵乘龙便顺顺当当成了顺天府录科的第一名优贡,籍册上填的,居然是耕读清白传家。”
林昭盯着周茂面无人色的脸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那三千两银子铸的银冬瓜,眼下还在大人西厢房的青砖夹壁里埋着吧?要不要学生请都察院巡城御史过去,拿铁锤给大人敲开验一验?!”
“扑通!”
周茂两腿一软,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,跌坐在公案底下。
他浑身发抖,指着林昭,嘴唇青紫,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受贿改籍,那是秋后问斩的死罪!林昭一个刚进京的江西举子,怎么可能把他家里藏银子的夹壁摸得一清二楚?!
“怎么回事?公堂之上喧哗成何体统?!”
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大堂后头传来。
后堂屏风转出一队官差,簇拥着一位身穿正三品孔雀绯袍的老者。老者面容清瘦,颏下留着长须,正是今日巡查各房验籍的礼部右侍郎,许敬宗。
两旁差役连忙下跪:“参见侍郎大人!”
周茂连滚带爬地爬起来,刚想开口掩饰,林昭已经躬身行礼,朗声道:“学生江西举人林昭,参见大宗伯。顺天府通判周茂,无视圣旨特赐,污蔑忠良之后,私收巨额贿赂篡改贱籍考生履历,意图阻遏外省士子应试!物证在此,请大宗伯明察!”
林昭双手捧起赵家的受贿底账和兵部官凭,举过头顶。
许敬宗接过账页和文凭,目光一扫,脸色瞬间黑如铁锅。他转过头,看向缩在案边的周茂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:“混账东西!朝廷大比在即,竟敢在公堂行此龌龊勾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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