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开口,都要先看一眼上面。
那个人说,十九。
他又看了一次。
林小雪说,那你就一直看下去。
她说,我今天的话很多。
她说,你别嫌烦。
她开始说。
她说的是这一间场子的地。
她说石头是新铺的,缝里的灰是老的。
她说铺地的人换了三拨,前两拨被抹掉了名字。
她说每一拨铺地的人都会在第四排留一个位子。
她说那个位子是给看台自己坐的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那个人又抬了一次头。
他抬头的次数,跟林小雪说话的句数一样多。
一场里,一个人张嘴,一个人开口。
看起来像两个人在吵架。
其实是林小雪在数。
她数到第十句的时候,看台上有变化了。
第十九排最后那一格上的编号,从十九变成了二十。
场的另一头,那个人罩在灰布底下的身子歪了一下。
他歪的那一下,像是有人从上面拽了他一把。
林小雪的话没有停。
她说,你原来的编号是十七。
她说,你上一场赢了,编号往前走了一格。
她说,你每看一次,就再往前走一格。
她说,往前走到头,你就要坐回去。
那个人说,十九。
他把灰布往上提了半尺。
布底下露出一段脖子。
脖子上刻着一个数。
那个数已经糊了,看不清是几。
林小雪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膝盖以下。
她说,你把布掀开我也不看。
她说,我今天只看地。
他的声音比刚才低。
他每一次开口,都要先抬头。
他每一次抬头,他自己的数就往前挪一线。
沈夜站在场边,看着那些线。
他看的是那些人的手。
坐着的人里,有一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。
点的节奏不一样。
有的是两下一停,有的是三下一停。
沈夜想起零号说过的一句话。
她说,数东西的时候,手要先停下来。
现在这里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停的。
他看到看台上坐着的人,很多都把身体侧过来看这边。
他们没有出声。
他们只是在数。
沈夜忽然很想说话。
他张开嘴,又合上。
他闭上嘴的时候,才想起自己那一条还挂在身上。
场上说的每句话都要有人应。
场上现在就两个人。
那两个人都在忙。
他要是插一句话,林小雪得回头应他。
她一回头,她的眼睛就会离开地面。
沈夜把手插进口袋,站住了。
他先数了数自己进场以后说过几句。
一共六句。
六句里有五句是跟林小雪说的。
那五句都有人应。
第六句他是对着石台说的。
石台没有应他。
本子也没有判。
他把这一点记住了。
场上的话一句接一句。
林小雪说的是三个人。
她说,看台上第九排有个人从进场起就没动过。
她说,那人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下。
她说,那不是坐着,那是压着。
她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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