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要名字的那一家,缺的是主语。
他说,要记忆的那一家,缺的是作者。
他说,要记录的那一家,缺的是亲历。
他说,你们三样东西要是都能从我身上拿走,这一场就不是判定了。
他说,那是分东西。
他说,场不分开东西。
看台上没有人接他这一句。
他把手从本子上拿开。
他把手垂在身侧。
左边那一片有人还想再说。
沈夜抬手把他压下去了。
他说,本子只会挑一样。
他说,它挑哪一样,我就留下哪一样。
看台上安静了。
安静下来以后,沈夜把三片人的手又看了一遍。
左边那一片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头还在动。
右边那一片的手压得死,动也不动。
中间那一片的手上沾了墨。
墨是新的,还没有干。
他看完这三片手,记住了它们各自的样子。
记完,他等本子往下判。
本子的纸面上有光。
光在纸面上走了一遍。
走完,那一行小字淡下去。
纸面上又浮出一行。
那一行是,一页。
沈夜看着这两个字。
他先松了一下。
他松的是名。
本子挑的不是名字。
名字要是留下,他就不叫沈夜了。
他把这一口气松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他先想的是哪一页。
他记得最清的有三页。
他没有立刻说出口。
他知道本子不会问他。
本子不问他挑哪一页。
本子挑它记着的那一页。
本子记着的那一页,就是他自己最不舍得的那一页。
沈夜把手收回来。
他摸到左小臂上那片纹路。
纹路已经越过袖子能盖住的地方。
换上来的是另一件事。
一页。
一页是记忆。
本子挑的是他的一页记忆。
被抽走一页的人,自己也会忘。
不是别人替他忘。
是他自己忘。
沈夜把手放在本子上。
本子上那两个小字停在原处。
它们停得很稳。
稳得像是早就写好了。
写好了,等他自己来认。
他把本子按平。
他说,行。
他说,我自己抽。
他说完这一句,本子第一页那栏下面浮出新的一行小字。
那一行小字只有两个字。
两个字是,一页。
沈夜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认出这是哪一页。
他也没有再问。
本子给他的不是选择。
本子给他的是手续。
手续写完了,剩下的事要他自己动手。
他的手没有抖。
抖的是心里那一下。
那一下很快就过去了。
过去以后,他把手从本子上挪开半寸。
挪开的地方,纸面上留了一个指印。
看台最上面正中那一格里的轮廓,比刚才坐实了一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