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以后,先把自己那一格看了看。
三十七这个数写得很浅。
浅到像是谁拿指甲划完,又后悔了。
他看完,先低头。
他低了一次。
低头的时候,脖子那道缝里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像是纸片挤在一起。
他抬起头。
他又低了一次。
第三次低头的时候,他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抖完,他站直了。
他开口。
他说,三十七号叫,作者。
他说完这一句,场子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沈夜也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第四排左边第三格。
那句话很短。
那句话里没有主语。
没有我,也没有替圣物。
他叫的不是名字。
他叫的是号。
沈夜在那一句话里听出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没有用替圣物开头。
这说明他不是替哪一派叫的。
第二件,他叫的是作者。
作者是一个位子,也是一个号。
号叫号,不用讲立场。
左边那一片人一下子静了。
右边那一片人抬起了眼。
中间那一片人的笔停了。
沈夜站起来。
他走到石台前。
他没有动本子。
他在等本子。
本子摊在石台上,纸面很平。
等了大概三息。
本子自己动了。
它翻过去一页。
那一页上浮出一行小字。
字很小,只有一行。
那行字写的是,作者可出场,须留一样。
沈夜把这行字读了两遍。
读第二遍的时候,他知道自己出去了。
门开了。
门框上那层锈皮响了一声。
响得很干脆。
门外那盏灯的光往门里挪了半寸。
光落在石台边上,落在本子上。
沈夜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他看见零号的手还按在门框上。
她按的那一处,锈掉了一个指头的印。
沈夜没有走过去。
他站在石台前。
他要把这一笔账先结清。
结清之前,他哪儿也不能去。
看台上没有声音。
台下那一片光里,三派的头都转向了石台。
左边那一片人先开口。
开口的人声音很粗。
他说,留名字。
他说,作者的名字留在场里,作者才算下过场。
右边那一片人接了一句。
接话的人声音很平。
他说,留记忆。
他说,留他改规矩的那一段。
他说,规矩要有人认,他不认,就把记忆留下。
中间偏后那一片有人抬起头。
那个人没有站。
他说,留记录。
他说,今天这一场,从头到尾,给我们一份。
沈夜听完三句话。
他没有答其中任何一句。
他说,场规第三条,场上不设裁判,本子自判。
他说,留什么,不是我定的,也不是你们定的。
他说,本子自己挑。
左边那一片人还想争。
沈夜把话头压住了。
他说,你们三家要的东西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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