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鹭仓登记三百零二人,东庄还有三百一十六名佃户。荒山今天撤,这些人明天去哪儿?”
程肃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。
“东庄佃户本就住在这里,可以照旧留下。至于白鹭仓的流民,交安平县衙另外安置。”
“县衙拿什么安置?”周野这句话问得很快,“陆文昌转走县库银钱,粮房旧档被烧,崔家查封粮食还没完成分配。白鹭仓这边现在一天要给三百多人做饭,明天人数只会更多。”
他看着程肃。
“府衙让他们撤,可以。粮从哪来,住哪儿,谁管,给个准话。”
程肃眉头微皱,庄外已经有人听懂了。
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流民慢慢安静,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。
程肃没有立即回答,周野又抬手指向土坝。
“还有水闸。”
罗有渠已经从坝上走下来,裤腿还是湿的。
“这一道小闸才开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两个时辰。”
“说给程长史听听。”
罗有渠看了看程肃,倒没有因为对方是府城官员就怯。
“坝后水太多,三道闸不能一起开。下游河堤荒了十几年,放急了,白鹭仓先淹。”他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“现在最小这道闸起了一尺二寸。再过一个时辰,看下游第一处弯口的水位,才能决定加不加。”
程肃身边一个书吏问道:“关上不行?”
罗有渠抬头看他。
“关上,东庄上游那几百亩低田继续泡。”
他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下。
“水放多少,什么时候放,得有人沿河看。你们谁懂?”
五十多名府役里没人出声,他们会缉拿、封门、押犯人,水坝怎么放,确实没人懂。
罗有渠把树枝扔到地上。
“要换人没问题。先找个懂河工的来,我把三道闸现在的水位、下游河堤和暗渠一条条交给他。”
程肃看了他片刻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罗有渠。以前在河工营干了十二年。”
程肃没有再说让他立刻离开。
周野这时才继续道:“白鹭仓今天清了三间石仓,两百多丈旧沟。人刚分完队,活也刚定下来。”
“现在全部停了,府衙重新找人、重新登记,要几天?”
他的目光落到庄门外那群流民身上。
“这几天,他们吃什么?”
程肃的脸色终于沉下去。
“周野。你把这么多流民聚在这里,现在又拿他们来逼府衙留你?”
孙大虎一听就想说话。
周野却先开了口。
“荒山没去各村抓人。”
他转身看向官道,远处甚至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往白鹭仓方向走。
“赈灾粮的案子传开,他们自己来的。今天赶走三百,明天还会来。你可以封白鹭仓,也可以封东庄,总不能把安平县十几条官道一起封了。”
庄门外忽然传来扑通一声,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了下来。她怀里的孩子很瘦,脸色蜡黄,手里还攥着今天刚领到的木牌。
“官老爷,我们不抢粮,也不要田契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让我男人挖沟,我去烧饭都行。给孩子一口粥,让我们在棚里睡一晚就成。”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跪了,很快又被周围的人拉住。
“别跪了。”
有人把木牌举起来。
“我们都有号。”
“今天分了活,明天接着干就行。”
“把我们赶出去还能去哪?”
“老家井都干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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