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庄这边也开始有人往前,许老栓从坝上下来,裤脚卷到膝盖。
“府衙查崔家,我们不拦。粮仓要封,账房要封,也没人跟官差抢。”他指向身后水田,“可田是我们种的,闸也是我们守了十几年。总不能查崔景山,把庄里三百多人也一起查到没饭吃。”
程肃看着庄门内外的人,他带来五十多个府役。真要硬赶,六百多人不可能靠几声喝令就散。
一旦出了推搡,今天他接手的就不再是赈粮案,而是一场聚众冲突。
更何况临河军的公文比他早一步送到府城,上面清楚写了周野追回军粮、截下布防图、协助擒拿陆文昌。
他今天若直接把荒山的人按成乱民,连知府那边都未必好交代,程肃沉默了一阵,终于把手令收起来。
“人可以暂时不撤。”
庄外的躁动小了些。
他却很快补了一句。
“白鹭仓和东庄仍由府衙查封。粮食、农具、耕牛、账册,全部重新造册。没有府衙许可,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置。”
周野看着他。
“人留下,今天的饭谁发?”
程肃这次没有再绕。
“按登记做工人数发。老幼伤病,另列口粮。”
“谁记账?”
“府衙书吏会留人。”
周野又看向坝上。
“罗有渠继续管水闸,赵七带人修仓。今天已经分好的工队也不动?”
程肃停顿片刻。
“照旧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书吏。
“但每日开粮多少、用了多少木料、仓和水渠修到哪里,都得记清楚,交府衙验。”
这就够了,府衙拿走了名义上的财物处置权。荒山却保住了实际做事的人和现有秩序。
周野将刚才的三份文书重新拿回来。
“那再加一条。”
程肃看过来。
“所有清点结果抄三份。府衙、安平县、荒山各留一份。以后只要粮食出仓,三方都得有人签字。”
程肃眼神微沉。
“你倒很怕官府动你的账。”
“七千石粮刚丢过一次。”周野看了眼他手里的知府手令,“我不想过几年又有人说,账也烧了,人也死了,什么都查不清。”
程肃盯着他看了几息,最终没有反对。
“照他说的记。”
……
府衙书吏很快在东庄账房外摆开桌案,粮仓重新封条。
水闸、水田、牲口、农具一项项登记,东庄有水田四百二十亩,粟米两千七百斤,耕牛九头,骡马六匹,铁制农具一百三十七件。
真正让庄里佃户不安的,却是一只从账房深处搬出来的大木箱。
箱子打开以后,里面全是借据和租契。
一百零六张。
许老栓只看见最上面几张,脸色便变了。
不少佃户也围了过来,他们认得那些纸,有些人家里几代人都被它压着,程肃翻了几张。
“这些也是崔家名下债权。”
一句话让旁边的人脸色顿时灰了。崔家被查封了,可债还在账上,只要日后有人接手这些债契,他们照样要继续还。
一个老佃户喉咙动了动,终于忍不住问:“长史大人,崔景山都犯案了,这些还算?”
程肃没有随口答。
“先封存。是不是有效,要查过才能定。”
这回答已经比“继续还”好,可也没人高兴得起来。
周野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张,赵老根,八年前借粮两石,后面一笔一笔往下滚,四石,七石,十三石,二十一石,到今年,已经成了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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