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处。
薛承安当天就在旁边。
他能看出来,郑长渠有几次是真不高兴。
可最后还是认了。
晚上回到账房以后,薛承安专门翻了一遍郑家的旧档。
灾年前,三个庄子加起来接近两千亩地,自己有车队,也有长期往宁江、临河和南边几个州府跑货的人。
这样的家族开始主动把人、粮和工坊往荒山挪,已经说明很多东西。
郑家是在押荒山。
更准确一点,是在押周野。
第三日下午,薛承安没带书吏,一个人去了青石集市。
刚进去,就看见两辆南边来的粮车停在秤边。何小满正带人验粮,卖粮的商人嫌价格压得低,站在那里磨了半天。
“我从南边一路运过来,车脚钱都涨了,你还照这个价收,我这一趟图什么?”
何小满也没跟他争,让人重新称了一遍,又抓出一把粮,咬开两粒看了看。
“你这批粮比上次潮。”
他拍了拍旁边的价格牌。
“几档价都写在这儿,这个成色就到这里。你要觉得亏,拉回县里卖也行,我不拦你。”
商人脸色还是不好看,嘴里嘟囔了几句,最后手却已经伸过去拿契单。
薛承安看了一会儿,又继续往里走。
郑家的第一批布正在卸,几个河湾村来的妇人围在旁边问价。另一头有人卖鸡鸭、干鱼和竹筐,几个车夫则蹲在修车棚旁边等着换铁箍。
集市不算大,甚至连真正像样的街都还没有。
可人流已经起来了。
货有人记,价有人盯,商队来了能补粮,车坏了也有人修。再往北,就是黑石军寨。
回白鹭仓时,薛承安又绕到了铁匠坊。
水锤正在响。
几名学徒负责烧火和翻料,老师傅守着铁坯看成色。旁边的新炉还在出铁,一车刚从黑石沟送下来的矿石正往料场卸,再远一些,牛车拉着石凿和车轮铁箍往寨墙方向走。
薛承安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。
矿下来以后进炉,炉里出了铁,再进铁匠坊。铁匠坊打出来的工具,又回到矿区、水利和修路队。
地开得更多,粮跟着增加。
粮食撑得住,荒山便敢继续收人。
人再一多,商队和工坊也开始自己往这里靠。
以前在宁江府,他见过比荒山大得多的集镇,也见过比周野有钱得多的乡绅。
可那些地方,大多数东西早就摆在那里了。
荒山却是在往前长。
而且长得越来越快。
“薛镇丞?”
身后有人喊他。
薛承安回头,看见顾庭山身边那个常来送公文的书吏。
对方快走几步追上来,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铁匠坊看了一眼。
“看这么久?”
“以前没见过水锤。”
“我第一次来也看了半天。”
书吏笑了一声,随后才说起正事。
“县尊让我顺便问一句,新镇户册还得几日?”
“两日。”
书吏有些意外。
“这么快?”
“荒山原来的底子没乱,我只是拆开重做。”
书吏听完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薛承安侧头看他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跟县尊说,荒山这种流民扎起来的地方,账面多半一团乱。”
薛承安沉默片刻,倒也没嘴硬。
“我看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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