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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下债》

第2章 八千活人
役、伤病、匠户、眷属。绳边插着木牌,字写得很大,免得有人走错以后被当成趁乱串营。

    没有甲,也没有弓。

    收走的短刀、斧头和火镰装在三只长木箱里,封条上有京兆与禁军两道印。一个妇人蹲在箱边骂了半天,因为她切药的薄刀也被当成兵器收走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把刀收了,今晚用牙给伤口剜肉?”

    守箱军士不敢还。她又不能不救人,最后折下一截竹片,在石头上磨。

    程见微下车时,先看见的就是那双磨得发红的手。

    禁军校尉高声报了凭照:“度支异牒人程见微,只验第三处人数与耗用。不得近宿区,不得私取口供。”

    围在灶边的人纷纷转头。

    裴渡从断墙后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黑衣无甲,腰间没有刀,左腿落地时略慢半拍。承天门击鼓留下的血还在掌根,已经被灰盖住。

    他先看程见微,再看凭照上的太子署名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程肃的女儿?”

    “凭照上写的是度支异牒人。”

    “问朝廷时,你们叫事由。问程家时,总得有人有姓。”

    程见微没有接。

    “召回诏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裴渡也没有拿。

    “朝廷认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三千临时兵额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?”

    “吃完两餐,分批离开京畿。”

    裴渡脸上原有的一点客气没了。

    “回哪里?”

    “原籍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前销军籍时,原籍照军报把他们一起销了。有人的村子没了,有人的妻子改嫁,有人在边地出生,压根没有原籍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最后一句时,灶后有个少年把头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验人。”程见微说。

    “怎么验?排成八列,叫你数到天黑?”

    “你若愿意,同一个人可以从两座墙后走两遍。”

    裴渡盯了她一会儿,侧身让开灶棚。

    “那你看。”

    四百多口锅沿废寺外墙排开,锅底泥灰有新有旧。水桶从寺后枯井一直排到河沟,几个跛腿的人正把粗盐砸碎,分进小布袋。

    程见微没有先问名册。

    她蹲到第一口锅前,摸了摸锅腹的烟垢。

    “昨夜煮几次?”

    掌灶老卒看裴渡。

    裴渡道:“问你就说。”

    “三次。前两次粟,末一次药粥。”

    “每锅多少水?”

    “一桶半。伤棚那边两桶,煮稀些。”

    “谁记?”

    老卒从腰间解下一把劈开的箭杆。每根一面刻锅号,一面刻添水次数。最末一道刀痕都比前几道深。

    “昨夜最后一次,谁刻的?”程见微问。

    方才低头的少年从灶后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十一二岁,没有束发,袖子长过手背,腰间空着一只火镰套。火镰已经在城门被收走。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刻得深?”

    “水少。怕早晨看不清,又添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名字?”

    “阿鹊。”

    “大名。”

    少年摇头:“入籍才用大名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兵?”

    “我娘是医工。我生在青峡。”

    兵部会把他写成眷属,京兆会把他写成待遣,裴渡也许会说他背得出烽号,算半个守军。

    三种答案都不叫阿鹊。

    程见微在灶牌旁写下这两个字,没有替他补姓。

    她接着查水筹、盐袋、草料、药渣和今日尚未掩埋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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