秽物。数字不会说自己是谁,却会留下一个人吃过、病过、睡过的重量。
四百三十六口大锅,一百零九口小锅;昨夜一千六百余担水,二百一十七斤粗盐。另有三百二十六人不进候选兵额列:其中一百四十六人重伤,六十三人是军匠和医工,其余一百一十七人是跟随旧营失籍的眷属。
程见微算到最后一列。
“昨夜十六处共八千一百三十八人。”
裴渡道:“现在呢?”
“可承担旧役勤务的七千八百一十二。伤病、军匠、医工与眷属三百一十九。”
她重新拨了一遍三根算筹。
“少七个。”
“天亮前走了。”裴渡说。
“为什么不追?”
“他们走了十年朝廷叫他们走的路。最后一段想自己挑,我没拦。”
旁边一个右手缺两指的老卒低低哼了一声。
“他说得好听。七个人里有两个不想再替定北讨账,一个回去找女儿,一个怕你们拿他当兵变首犯。”
裴渡转头:“赵长庚。”
“怎么?”老卒把缺指的手抬起来,“进京前你问的是愿不愿来,没问来了以后愿不愿继续当兵。”
灶边安静下来。
程见微看着裴渡。
“这七人记离开,不记逃卒。”程见微说。
禁军校尉皱眉:“他们持召回诏入畿,未验先走,按律——”
“今日只验第三处人数与耗用。”她把凭照翻给他看,“校尉若要另立逃卒案,请另署名。”
校尉闭上了嘴。
裴渡问:“你也有少问的时候?”
“多问一件,就会多生一项我没有资格处置的答案。”
程见微收起灶牌。
“召回诏给我。”
这一次,裴渡从怀里取出黄绫。
纸角有内府水纹,旧御印边缘三处细缺也与停用前的档样相合。关津批注一路从青峡写到京西,没有一处说这群人藏兵,也没有一处拦他们。
“纸是去年以后才造的。”程见微把黄绫迎着日光举起,“印是十年前停用的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有人最近拿一枚真的旧御印,盖了一道假的新诏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裴渡看向远处京城的城墙。
“来,是聚众;不来,是抗旨。你们的假诏也会挑路,两条都通刑场。”
“你明知可能是假,还是带人来了。”
“不是我带来的。”
裴渡指向十六处安置点。路边坐着的人穿不同州县的布,许多人互相不认识。
“诏书先到青峡,再到北地十六处旧营。我们分路来,过一处关就报一次名。到了京西,京兆才让四十八个人选一个说法。”
“你被选出来?”
“因为我最像还能为旧营担罪的那个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短。
“北地今冬死了四百三十七人。没死在刀下,死在断粮。再等一封真诏,活人就只够凑你们账上的数。”
灶棚外忽然有人喊。
方才磨竹片的妇人把一个伤兵按在草席上。伤口里一截烂布取不出来,她磨出的竹片太软,折在血里。
守箱军士看向禁军校尉。
校尉看向程见微。
程见微没有开箱的权。
她也没有假装自己有。
“薄刀登记借出,医工当面使用,禁军一人守着。用毕洗净,重新封箱。”
“凭什么?”校尉问。
程见微把萧承晏签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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