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赵长庚也不再骂。
程见微把木牌拿回来,在第四册阿鹊名字后添了一句:受赵长庚委托,可领其随身物。尸身领回资格,待京兆另验。
她没有资格凭一支笔给阿鹊造户籍。
至少那只木碗和旧火镰,不会因“无人可领”进官仓。
裴渡终于接过笔。
他写下的第一个名字仍是赵长庚。
写在既往服役册。
夜过二更,东平仓的人带着票匣冲进安置处。
匣盖从中间劈开,像被斧头砍过。
“有人强兑定北票!”
四家粮商同时到仓,票面合计四万八千两。票号、日期、官印都对,兑期也在今日。仓吏因午后封兑不敢发粮,脚夫已经堵住西市仓门。
来报信的主事满头是汗。
“再不开仓,他们明早就带人去度支司门前烧票。”
韩维山随后到了。
他从车上下来,外袍系得一丝不乱,仿佛不是半夜被人叫醒,而是一直坐在车里等。
程见微看见他,先看了一眼东平仓主事。
主事脸上的汗更多了。
韩维山取出一张兑票,放在灶棚的木案上。
“程书吏,你要的证据来了。”
油灯下,黄纸平整,朱印清楚。票面写定北后营左哨本月军饷,兑粮一百石。
旁边正坐着赵长庚。
韩维山问他:“左哨可有人将票转给粮商?”
赵长庚用缺指的手拿起票,看了很久。
“这不是我们的。”
“你认得左哨每一张票?”
“我们十年没见过票。”
韩维山看向程见微。
“军票可以转让。票经数手,持票粮商未必知道最初从谁手里来。你若封一张真票便要先审每一个债主,明日全城都不会再收朝廷的纸。”
“票是真的吗?”裴渡问。
“是真的。”韩维山说。
“人呢?”
“账上也是真的。”
裴渡笑了一声,把票拍回桌上。
“你们养出来的人,纸做的吧。”
韩维山没有理他。
程见微问:“左哨账上多少人?”
“一百七十。”
“这批票由谁初领?”
“转手数次,票背不记人名。”
“军队没有,初领人没有,只有最后拿票来兑粮的人。”
韩维山道:“粮商付过钱,便是债主。”
“可能是。”
韩维山微微一顿。
他大概准备好了她会说不认,没准备她说可能。
程见微把票翻过来。背面有六道商号戳记,最早一道已经被后来的印盖去一半。
“粮商是否善意收票,要查。票从一支不存在的账面军队出来,也要查。两件不能互相替代。”
“查多久?”韩维山问。
“先封一日。”
“明早粮价便涨。”
“开仓,假票今晚就能换走真粮。”
“你拿什么赔商户?”
程见微没答。
她没有钱。
西郊八千人的两顿陈粮已经要朝廷临时挪仓,父亲行刑前最后一张探监牌也刚刚被她错过。她能指出哪一处会漏,却不能靠正确凭空长出粮食。
韩维山等到所有人都看见她答不出来,才对东平仓主事道:“按原令封至明日午时。四家粮商的误期损失,由度支旬息池先记。若查明票真,程见微的异牒责任一并入账。”
主事忙不迭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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