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把合法的刀。
韩维山替她争到一夜,也把这一夜的粮价写到了她名下。
他临走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四本册。
“你把一群人拆成四本账,以为这样便没人被丢下?”
程见微道:“至少丢的时候,要写清丢的是谁。”
韩维山轻轻点头。
“写清楚的人,通常死得比糊涂的人快。”
他上车走了。
裴渡问:“你们度支司都这样说话?”
“韩大人只对还活着的人这样说。”
赵长庚在旁边笑出一声,又很快忍住。
那是这一夜第一声笑。
天快亮时,四本册写完了第一轮。
裴渡没有选最年轻的三千人。他按十六处旧营各留骨干,再让每个人亲手按“愿留”。有人按了又擦,有人问入营后能不能把妻子留在京畿,有人只想要一年饷便回乡。
程见微不替他们回答。
她只把没有答案的问题写在名字后面。
赵长庚没有进入三千名单。
空出的兵额给了一个二十三岁的斥候。裴渡问了他三次:愿不愿留、家里是否知道、若三十日后旧债不认还愿不愿。
年轻人第三次才说愿意。
阿鹊被写进医工附册。他没有原籍,京兆只能暂记西郊安置,不给大名。
小吏念到“医工眷属阿鹊”时,他正抱着锅睡觉。听见自己的名字,他睁开眼,先把火镰套按住,像怕有人连这两个字也收走。
初九的第一线天光越过废寺断墙。
三千临时兵额册、既往服役待核册、旧欠暂认册和安置附册一并送入宫中。
程见微也被召回承天殿。
她一夜没睡,袖口沾着灶灰,右手拇指的红泥已经裂开。走到问事席前,她才看见御案上另放着一封刑部文书。
秋决司末次复核窗口,今日午前关闭。
父亲还剩九日。
景帝先看三千兵额册。
“朕准的是三千人。其余三册,谁让你写的?”
“无人。臣女自行分开。”
“朕若不认呢?”
“三千人仍可入临时兵额。其余人的过去、欠饷与眼前安置另议。”
“另议要钱。”
“已经欠下的钱,不因国库今日不够便没欠过。”
景帝把旧欠暂认册推开。
“你准备让天下所有拿旧纸的人都来京城?”
萧承晏出列。
“儿臣请只准三项。”
他一夜未去西郊,案上却有禁军、京兆和东平仓每一次报数。
“其一,三千人进入临时兵额,由裴渡负责重新点验,三十日后复核。”
“其二,既往服役只登记,不立即恢复整营军权。”
“其三,旧欠由度支盖暂印,先验票源,不与兵额相抵。西郊其余人分批恢复民籍或另定安置,不以未入三千为由逐出京畿。”
景帝问:“若有人借旧役名义混入?”
“按人追。不能为防一个假名,把所有真名先删了。”
这句话不像太子。
程见微抬头看他。
萧承晏没有看她,只把昨夜的出城凭照放到御案下。背面“借薄刀一把”旁边,有禁军校尉的签名,也有他清晨补上的批注:救治所需,不追越界。
他没有替她抹掉那一笔。
只对那一笔作了判断。
景帝又看向韩维山。
韩维山道:“可以试。旧欠暂印只认三十日,东平仓假票若不能闭环,全部重新廷议。程见微既是异牒人,应留度支供问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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