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说。
她没有哭,也没说当年受骗。
二百六十四两能把哥哥葬了,把屋顶补上,让两个孩子过冬。一千二百两是朝廷也许一辈子不还的钱。
她没有选错。
只是没有钱等得久一点。
竹帘后有人道:“真债,真契,真银。程大人还要查什么?”
韩维山从后堂走出来。
景和书坊姓韩。
他今日穿常服,腰间没有官印,只像一个来守家产的东家。
女狱卒低声问程见微:“他叫你程大人,你是什么官?”
“没有官。”
“那他骂你呢。”
程见微想了想。
“也有道理。”
韩维山听见了,脸上没什么变化。
“查买债的钱。”程见微说。
兵部书吏展开卖契。
付款写得很清楚:定北兑票十三张,共二百六十两;另补现银四两。
十三张兑票的票号都在幽灵军饷册里。
韩维山道:“书坊收了朝廷发行的票,再用票买仓单。难道每一个收钱的人,都要先查钱从哪里来?”
“只用赃钱买东西,不能直接证明买家知情。”
韩维山笑了一下。
“你在牢里住一夜,终于肯讲道理。”
“韩大人先别高兴。”
东宫的孟雪青把一张刻版工单放到白绳桌上。
陶家卖债前七日,景和书坊接过一单“定北抚恤票样”,共刻二十枚票号。
工单上的第二个票号,是陶家收到的第一张兑票。
陶家收到的第十三张,也在这二十枚之中。
韩维山道:“度支常把票样交书坊试版。刻过,不等于由书坊出票。”
“是。”程见微说。
兵部书吏又翻出正式入册日期。
卖契后三日。
陶家拿到十三张兑票时,这批票在朝廷账上还没有发行。
景和书坊却已经知道票号,也敢把它当现钱交给陶家。
它没有偶然收到一笔来路不明的钱。
它比债主早知道哪张纸会在几日后变成钱。
韩维山道:“卖契上的买家不是景和书坊。”
刑部主事念出买家:“永安粮行。”
“粮行在哪里?”程见微问。
“十年前已经歇业。”韩维山答。
“掌柜?”
“病故。”
“账?”
“水损。”
女狱卒在门边轻声道:“省纸。”
这次程见微没有接话。
刑部的人从废料架下搬出一块旧木版。正面刻《幼学百字》,背面被刮过一次。
掌柜道:“废版,早不用了。”
刑部主事把灯放低,斜照木纹。
刮痕里还剩四个反字。
永安粮行。
同一块木版,正面印孩子识字的书,背面印替韩家买债的空壳商号。
后院忽然传来木料倒地声。
一个伙计抱着账匣翻过浆纸槽,想从矮门出去。守后门的是刑部差役,不是东宫率卫。差役把人扑进湿纸浆里,两个人滚得满身白沫。
刑部主事骂了一声,自己下令拿人,自己在签押上写时刻。
账匣里有六百余份旧债买契目录。
每名债主旁边另记一栏:预计朝廷何年重新承认。
有人在朝廷正式决定以前,已经替市场排好了谁先值钱。
韩维山看着那块木版。
“即便书坊知情,陶家卖契仍是真的。折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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