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谢闻简将原话记下。
伙计看见笔落下,反而急了。“可病人是真的。她家每日来取药,昨日已经赊过一剂。掌柜不是不肯救,前月赊出去的药钱还没收回来,柜上也得买新药。”
药铺不是恶人。
它只是不能把每个病人的命都变成自己的欠账。
“谁能独立确认病情?”程见微问。
“官府派一名女医。药铺把药送到街口,由病人自己派人领女医进去。女医只回需不需要连续用药,不回姓名住处。”
崔珣问:“女医与药铺相识呢?”
“由官府选。”
“她仍会认出病人。”
伙计怔了一下,低声道:“总得有一个人看见她。”
他没读过问事席的四栏。跑了几年药,他只知道完全不让人看见,和让所有人看见,同样救不了一个藏着名字的人。
刑部医工房当值的温女医被请来。她只接病情签,不碰债据;不问为什么欠债,也不把看见的门牌带回。
等待回签时,天一点点擦黑。
姚满把湿被搁在廊柱下,自己坐在最外面的石阶上。被角不断往下滴水,在她脚边积成一小片深色。
程见微走过去。“染坊今晚还留你的铺位?”
“留一夜。我替夜班洗两筐布。”
“明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姐姐若回来——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姚满抬头,“你问这些,是要写进哪一栏?”
程见微的右肩慢慢直了。
“还没有那一栏。”
“那便别问得像你能给。”
程见微停了片刻,退回桌前。
她没有因被刺中便替姚满许一张床,也没有把这句记成姚满不配合。只是把原本写下的“药、食”后面添了一个“住”,又在下一行停笔。
住处的钱付给谁?本人未到场时,妹妹能不能替她选一扇安全的门?痛没有替这些问题生出答案。
崔珣一直没走。他有权决定是否从无争议旧债中直付指定药铺;若错付,他承担第一道审查责任。
萧承晏问:“女医说不急呢?”
“不付。”
“看错呢?”
“记我的名字,也记她的。”
“药铺抬价?”
“只按官药中价。多出的,药铺自己决定赊不赊。”
崔珣抬眼:“殿下今日是来救人,还是替度支把以后十年的错都问完?”
萧承晏道:“方才也有人这样问过我。”
程见微右边嘴角先松了一下,又立即抿住。她低头去取纸,鬓边一小缕短发垂下来,便用沾墨的手背蹭回去,太阳穴留下浅浅一道墨。
她只写三件。
损失迫近且难以补回。
只付避免该损失所需的最小部分。
钱直接到提供药、食或住处的一方,不经过代理人。
“还少一件。”崔珣说。
“谁有权说它急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写?”
程见微把笔递给他。“因为这件不能由问事席替你签。”
崔珣没接。“你把问题拆出来,让我留名?”
“你也可以不设。”
“不设,人可能停药。”
“所以这不是一道只有好处的规矩。”
崔珣看了她一会儿,接过笔,写下:主管衙门当值有权人依据独立核验决定;问事席记录理由与异议,不代签。
他署了名。
***
温女医的回签在闭门前送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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