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。
她没有叫住。
萧承晏没有答应今日会来。费用审问也不归东宫主持。她能写下代理人何时必须回应,却没有给自己写过一句:若你得空,我想让你看一看。
程见微把袖中的短笔往里推了推,随梁素节进巷。
院里挂满客栈床单,湿布把窄巷遮成一条条白墙。宁青禾的桌子放在最干的一角,左边是客栈送洗簿,右边是洗衣妇结工簿,中间才夹着梁素节的旧债代理页。
湿床单被风掀起,啪地拍在程见微肩上。梁素节一手护腕,一手把布角扯回绳上,笑她:“站账房的干处,也躲不过洗衣人的水。”
程见微抹掉颈边水珠,没有叫人重新给她找一块干地。
她去公议场半日,桌边已经等了几个人。
一人说客栈把原有破洞算到她头上。
一人说晒绳断了,三家的床单混在泥里,不知道料钱怎么分。
还有人只来问上月少的几文什么时候补。
三个人一起说时,宁青禾用红绳压住破洞争议、蓝绳压住泥里床单,黄绳留给少付工钱。她没有先喊安静,只把最迟今日不记就会被客栈扣钱的那页抽到最上面。
宁青禾先处理床单账,再打开旧债页。
“为什么不先办债?”程见微问。
“旧债今天不动,梁素节不会少一顿饭。床单污损今天不记,客栈明日便从整院工钱里扣。”
她不是专职代理人。
旧债的每一次柜口往返,都从原有记工里挤时间。她离开时,要花钱请人守簿;回来以后,错过的争议仍得自己补。
这些成本是真的。
规模节省也是真的。
宁青禾把同一日需要去官验所的事项放进一只外封,路线只跑一次;到柜口后,每个人的内页仍分别交,不让一个洗衣妇看见另一个人的债。共同车钱能摊,个人核验不能。
程见微对过时辰与回签,删掉一项重复路费,也补回一项宁青禾漏记的代守工钱。
总成本不是宁青禾最初写的数。
也不是问事席为了压价希望看见的数。
梁素节在旁边问:“若以后很多人都找她,她是不是可以少收?”
“共同部分会少。”程见微说,“结果报酬是否少,由你们谈。规模也可能让她更值钱,不必当然降价。”
院里另一名洗衣妇听见,拿起宁青禾的代理说明。
她的旧债没有异议,自己识字,只是没空跑柜口。
“我不用她替我谈,也不用她收钱。”她说,“为什么给一成半?”
宁青禾道:“那便不要全套。只递件,按次收。”
“你肯拆?”
“不拆,你也不会买。”
那女人仍不放心:“以后我有异议,你会不会说只递件的人排在后面?”
“异议另买,按当日能不能接。今日这份不许我先占你往后的钱,也不许你拿一次递件叫我以后白跑。”
“你说话真不讨便宜。”
“讨得到钱就行。”
旁边正在拧床单的人笑了一声。宁青禾没有笑,嘴角却松了半分。
她选了递件,没有选长期代理。
宁青禾少了一名可能付一成半的客户。
多了一笔较小、也较清楚的生意。
经办分列不是只让债主少付。
也让代理人不必把每个人都塞进最贵的一套,才能收回劳动。
梁素节谈完便回到水槽边。
她今天因问费率少洗了一轮床单,客栈不会因为她在学习保护自己便照付。宁青禾把缺工记在本人簿里,没有拿代理关系替她抹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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