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是她自己改过的。右边脚短一截,垫两层硬纸,换到别人的架子上,她一天少做一片袖缘。
“先拿工具。”她说。
不是先拿债纸。
陶六娘的汤车停在巷口,没有往后门挪。她答应给染坊送饭,便照染坊当日的人数收钱;丈夫和保正也可以买,不能借买汤进后院。
染坊里一名女工隔门问:“她那碗谁付?”
“我先记着。”陶六娘说。
“记她债上?”
“记我今日少收一碗。明日她若还想吃,再问她付不付。”
她没有用一碗汤换一个去处,也没有因不肯开暗道便把热食一并撤走。
***
绣铺就在柳叶巷斜对面。
一名不经手债页的女巡丁换下号衣,从染坊正门出去取。她不是债主代理,也不需要知道女人的现名,只拿一张画着短脚绣架的物件条。
丈夫没有拦她。
堂兄跟了两步,被巡街军挡回巷口。
“她是不是替里面的人取东西?”堂兄问。
巡街军道:“你可以站在不堵路的位置,不能逐人跟。”
“若她拿走我家的东西?”
“你报失物,列物件。”
堂兄列不出绣架。
女巡丁从绣铺取回架子、一包线和半片未完的袖缘。东家没有露面,只让伙计把当月工钱结到昨日。
今日半片不收。
“不是我不要她。”伙计说,“客人的衣明日要取。巷口一直有人问,谁敢来试?”
宁青禾问能不能把半片转给别的绣工做完,再把已完成部分结给本人。
伙计答:“接手的人若拆坏针脚,算谁的?”
这不是一张补助能立刻填上的损失。
女人摸了摸未完的袖缘,把它拆下。
“线还他。布我今晚做完,明早让别人送。”
“东家说不收。”
“他不收,再退。”
她仍先做。
因为会做的活,比问事席承诺替她追一笔停工损失可靠。
等在后院的温女医把线包交还时只说,长时间绷着肩,今晚手会抖。女人试着穿了两次针,第二次才进针眼。
“还能做。”她说。
温女医没有替她写“能够继续做工”,只把一小卷护腕布放在绣架边。那不是病案,也不要求她留下名字。
***
临近酉时,夫家又来了一个人。
是丈夫的母亲。
老妇没有坐凳,扶着墙喘。她手里拿的不是棍,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衣。
“阿枝,”她对着染坊门喊,“天冷了,你衣服还在家。”
帘后的人猛地把线扯断。
这不是她在官验页上的名字。
也不是无名债旧页上的名字。
是夫家叫了七年的家中称呼。
老妇哭着说药钱和米簿都可以慢慢算,只问她为什么不肯回去看一眼。丈夫站起来扶母亲,没有借哭闯门。
染坊里的女工却都听见了“阿枝”。
有人认得绣铺过去用这个称呼叫她。
路印只把夫家带到新柜。
家里人自己把剩下的身份补上了。
***
女人改选第一条。
“官车。”她说,“现在走。”
她不再等女舍联递。
程见微问落点是否由她自己写进内封,只交给驾车女吏。
“我不写住处。”
“那车送到哪里?”
“先绕到南市,我自己下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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