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跟车。”
“所以你们要把他留在这里。”
巡街军可以在官车离巷时维持道路,不允许人马贴随。
不能把丈夫扣到夜禁。
女人想了一会儿,又改:“送我到三条街外。后面我自己走。”
这是她愿意交给官府的最远一段。
官府不知道最终住处。
她也失去从柳叶巷到住处这一整段有护送的安全。
没有一条路同时满足她的两个要求。
她选少交住处。
***
官车从染坊正门来。
遮住人离开的侧帘会让车更像在秘密运人;不遮,又会让门外所有人看见她。
女人自己把帘放下一半。
她抱着短脚绣架上车时,老妇先认出了那双鞋。
“阿枝!”
丈夫冲过巡街军抬起的木杖,抓住车后沿。
他没有抓到女人。
车身一晃,短脚绣架撞在门框上,右横木裂了。
巡街军把他按离车沿。
他喊:“她拿着我们家的钱跑了!”
车里的人第一次回头。
“债没领,代理没按,我拿了你家哪一钱?”
丈夫也第一次看清她在车里。
两个人隔着半幅帘对上目光。
程见微站在车侧,只看见她一半的脸。右颊有一道被粗布压出的浅红印,鬓边全湿了,不知是染坊蒸汽还是汗。到这一刻,程见微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案卷里那种永远声音平稳的“本人”。她会怕,会回头,也在老妇拿出夹衣时看了那件衣裳一眼。那一眼是什么,程见微不知道。
这些都不能替她改一个“走”字。
程见微本可以让车立刻走。
她没有替女人回答。
女人道:“走。”
车轮才动。
***
丈夫因冲撞官车和抗拒巡街阻拦被留在巷口问话。
不是因他递婚书、守异议或称自己妻子。
老妇和堂兄没有被扣。
老妇留在巷口等儿子。
堂兄从卖炭巷抄近路追车。
巡街军只能阻止他贴着车跑,不能在他尚未拦车、抓人或堵路时禁止他走另一条街。他熟悉这一带货巷,比官车早到南市口。
车在三条街外停下时,他已经站在茶棚旁。
他先认出裂开的短脚绣架,再认出抱架的人。
“嫂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女人没有答,也没有往原先准备走的巷子去。
巡街军拦住堂兄,却无权封住整条街所有人的眼睛。
女人下车以后没有直接走向住处。
她抱着裂开的绣架,先进一家卖灯油的小铺,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再从后门离开。
堂兄在铺外等了两刻钟。
灯油掌柜将前门门板一块块合上,最后一块落下时才说:“客人已经走了。”
堂兄不信,仍守到夜禁前。
女人其实还在后仓。她等邻铺运油渣的小车从后门出巷,步行跟在车后,走过两处岔口才独自离开。
保护她离开柳叶巷的官车,也把她送进了第二次躲藏。
灯油铺为此提前关门。
掌柜收了宁青禾留下的半日误工钱。
女人没有让这笔钱从自己债里出。
她也没有向任何人说最终去了哪里。
裂开的绣架没有留到明日。
女巡丁拿去找木匠。横木能换,短脚原先垫的两层硬纸也照原样留着;修架钱先记公共补救,不从旧债、代理费或灯油铺误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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