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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走进了自己的墓》

8
大了。走了一小段,我发现了那条熟悉的山沟。山沟里堆满了碎石和断木,泥土里还能看到旧日的脚印,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,但还能认出来,是我们的。当时我们一行五个人,到这里只剩三个。

    我顺着山沟向上,翻过一道矮梁,眼前出现一片扇形的台地。台地中央能看到几块人形的石头,高低错落,斜斜地插在土里,排列成弧形,像一圈被石化的香客,正朝着台地内侧朝拜。我记得这里。上次没有,或者上次我们走得太急,没注意。现在我居高临下地看,那几块石头的弧线和我爷爷笔记里画的一个符号很像。那个符号代表“门”。

    我下到台地中央,把周围扫了一圈。石像之间有一块陷下去的凹地,里面堆满了枯枝碎叶。我用刀拨开,露出下面石板的一角。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浅纹,像流动的水,又像无数条蛇盘绕在一起。我花了十几分钟把台面清出来,发现整块石板大概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,表面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。上面的纹路从中央向四周辐射,到了边缘又折回来,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,又流回去。

    就是这里。爷爷笔记上的外圈入口之一。比我们上次炸开的那个隐蔽得多,也小得多。我蹲在石板前,从包里取出帛书,对着光线和石板上的纹路比照,发现有一部分纹路走向吻合度极高。我确定了,这就是父亲帛书外圈地图上标出的“西侧入”。上次我们是从北侧硬闯进去的,走的是暴力路子,才会惊动那么多东西。西侧入,按爷爷笔记上说,是“生门”之一。

    我研究了一阵,在石板东南角找到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凹陷,凹陷四壁十分光滑。我掏出谭二给的铜片,试着将它扣进去。铜片刚放进去,整块石板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石板表面的纹路像活了过来,一条条地蠕动、变位,最后组成一张由线条构成的人脸。那人脸没有五官,空白一片,和我第一次下墓时从棺材里坐起来的那具尸体一样。

    “无面。”我心里念了一句,手上发力,将铜片朝下一按。

    石板中间的裂缝“咔”地弹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方形口子。里面黑透了,风从下面往上灌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那股风迎面吹来,像从地底下呼出来的一口长气。我的头发全被吹得竖了起来,衣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我没有立刻下去。我在洞口边坐了将近十分钟,把路线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。爷爷笔记里写:“西侧入,先进耳道,再入脑室。耳道窄,仅容匍匐。脑室空,有回响。遇画壁,不可与画中人对视。对视三息,则魂坠壁中。过画壁,下骨阶,可见外圈青铜椁室。届时若不敢往前,可由北侧炸口退出。若继续深入,无面牌为引,过红河,入咽喉,可见真门。”

    再往前,笔记里只有一句话:“真门之后,我未至。汝自裁。”

    我背好包,把刀别在最顺手的位置,往洞口里张了张。下面黑,极黑,手电的光下去都像是被吞了半截,照不出几米远。我深吸一口气,翻身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洞不深,两米来高的落差,脚很快踏到了地面。底下很窄,四面石壁几乎贴着肩膀。我试了试方向,只有一条道能走,极窄极低,得把身体弓成虾米状才能通过。这就是爷爷说的“耳道”。我跪下来,把包拖在身后,一点一点地往里爬。石壁凉而滑,像抹了一层黏糊糊的水。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地方为什么叫“耳道”,也尽量不抬头。爬了大概四五十米,四周突然变得极静,静得能听见耳膜上血液流动的声音。然后一阵巨大的轰鸣从前方涌来,像有成千上万只鼓在同时敲响。

    我停住了,耳朵疼得厉害,像有锥子在往里钻。可三息之后,那轰鸣又消失了,快得像是刚才只是我脑子里的幻听。我继续爬。又爬了二三十米,头顶上方打开了,空间突然变大。我直起身来,借着手电的光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、球形的地下空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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