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上就跟,跟不上就分两个梯队。先头两个炮连跟旅部车队走,剩下的自己追。到了云河坝,有多少炮算多少炮。"
参谋应了一声,缩进车斗里发报。
车外,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。
江风从车斗外头灌进来,冷得像刀子,可车里的兵个个睡得东倒西歪,有的抱着枪打呼,有的把脸埋进军装里。
他们是从挹江门阵地上连夜被拉起来的,很多人连水都没喝一口就上了车。可没人有怨言。二
零六师的兵都知道,师长半夜接令,师部半夜集合,这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。
有个老兵从军装里摸出半块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塞给旁边的年轻兵。
年轻兵摆摆手,老兵瞪了他一眼:"吃!到了地方没力气,你拿什么打鬼子?"年轻兵接过去,就着风,一口一口地啃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车队的尾巴还没出城,先头已经过了大胜关。
有老兵从车斗里伸出头来,看江对岸灰蒙蒙的滩涂,看自己脚下这条路——修得不算宽,坑洼多,两辆车并排都费劲。
搁在平时,这种路一天能跑一百二十里就算不错。
今天不行。今天油门下去,就抬不起来。
一辆卡车在拐弯处滑进路边的水沟,后轮悬空,车身歪斜。
车上跳下来七八个兵,肩膀顶,绳子拽,口号喊了半截,车轮还是打滑。
排长骂了一声,挥手:"别推了!车扔这儿,人换后头的车!东西扛上走!"没人多看一眼那辆车。
车队从它旁边绕过去,像水绕开一块石头。
王刀在车斗里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问旁边的参谋:"到云河坝还有多远?"
参谋把地图在腿上摊开,手指点着:"过了板桥河支流,再走七十里。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多久了。"
王刀没说话。
七十里。鬼子也在走。两条腿和四个轮子,
韦云松那边,其实远比电报写的更难。
他接到陆诚"尽可能咬住第六师团"的命令时,天已经微亮。
命令是赵德明转达的,语气出奇地客气,只有一句:"务请四十八军再坚持数小时,以待二零六师抄其后路。此事关系全局。"
韦云松看完,没有立即说话。
他走到观察所外头,往山下看了看。
公路上的日军正在重新组织进攻。
炮声、枪声、爆炸声,南边北边搅成一团。
那是第六师团,说到底也是老牌常设师团。
谷寿夫的兵不是新兵,被按着打了一早晨,已经醒过神来了。
机枪在高处压,掷弹筒从沟里瞄,山炮绕到反斜面轰。
韦云松的阵地太窄,只能点射,不能把火力全漏出去。
要不是占了地利,根本不可能打成这个样子。
现在四十八军要做的,不只是守住山,还要像一张狗皮膏药一样把第六师团黏在这片山坳里。
他的参谋长站在旁边,也朝山下看了一阵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风从西北方向吹上来,带着火和尸体的味道。
几棵松树被炮弹削去了头,像一根根斜插着的木桩。他们身后,担架队正把伤员往反斜面抬。
有人叫,有人哭,更多的人咬着牙不出声。
"陆司令的意思,是让咱们用桂军换时间。"参谋长轻声说。
韦云松没回头,低低"嗯"了一声。他清楚得很。
参谋长又说:"咱们眼下还能顶,可再顶几个钟头,怕是要把口袋里的护卫都抽上去了。"
韦云松说:"我和你想的一样。"
话说到这儿,两个人都沉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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