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动?"
参谋长不说话了。
谷寿夫来回踱了几步,语气缓了下来,像在对自己说:"这一夜,他们算准了我舍不得。我不进,他们就把十三联队一口一口吃下去,吃得我在全军面前抬不起头。我进,主力钻进去,他们把口子一收——第六师团从上海打到南京,最后倒在一条山沟里。"
他忽然站住,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口的火一口一口压下去。
谷寿夫背着手,在原地转了两圈。
远处,枪声一阵紧似一阵。每一声枪响,都像在催他。
他脑子里把这一夜加一个早晨的事,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夜里行军,好端端的;过横山,好端端的;到了牛首山,忽然就被按在地上打。中国人怎么知道他要来?
那张图,那张从传令兵身上搜出来的图,标得那么清楚,山口、隘路、驻防位置,全对得上——全对得上,唯独这道沟。
参谋长提醒过,说地图来得太巧。他当时大笑,说这是天命。
天命。
现在想来,那两个字的味道全变了。
谷寿夫忽然想起一件事,后背一阵发凉。
昨夜过山时,他就觉得哪里不对。
太静了。静得像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可他一心想着南京城头的旗子,没往深处想。现在全明白了:静,是因为漫山遍野都藏着人,藏着枪,藏着一个专门给他谷寿夫挖好的坑。
中国人要的,是把他谷寿夫留在这里。
留在这里做什么?
答案他想都不用想——等援军。等一支早就出发的部队,从东边、从北边,兜他的后路。到那时候,第六师团就完了。
谷寿夫越想,牙咬得越紧。
他打了二十多年仗,头一回被人算计到这个份上。
他忽然站定,猛地转过身,指着参谋的鼻子:"叫十三联队回来!让他们原路撤回来!江宁不要了!我们撤!我谷寿夫再想进南京,也不能拿自己的兵给人家垫路!"
"是!"参谋们连忙应声,转身就跑。
今村接到后撤命令时,有些发蒙。他已经打出了纵深,后撤比进攻还难。
队伍已经拉散,有些中队正在和两侧山上的中国军队对射,退下来要组织,要掩护。等十三联队转过身来往南撤,时间已经碎了一地。
韦云松在观察所里听到了北边的枪声又密了起来。
他的计划成了。
谷寿夫果然没有丢下第十三联队的决心。
仅此一瞬,第六师团撤退的整体性就被撕开了一角。他看见北边山路上的日军已经乱了。有人朝北跑,有人回头,军官在路边挥刀叫喊,整个队形像被从中间拧了一下。
刚才还像离弦之箭一样往北扑的十三联队,此刻像一根被抽回来的绳子,弯弯绕绕,拖着一路的烟尘。
参谋长从外面跑进来,说:"军长,小鬼子调头了!十三联队正往回走。"
韦云松一拍桌子:"好!叫炮兵打他们返程!我们只要再给他撕大一点,就能拖他四五个小时。"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终于等来了一点转机。
眼角余光里,山下大片大片的黄点正在调头,像一片被风吹偏的沙丘。
炮队很快有了回应。
四十八军的山炮和迫击炮集中打北边山道,专打十三联队的行军队形。炮弹落在队伍中间,把正在往回赶的日军一截一截地切断。
今村的兵不得不再一次散开,从山路两侧的沟坎里往回爬。这一爬,又慢了一个多钟头。
回撤的十三联队,比冲出去的时候狼狈了十倍。
冲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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