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人人憋着火;撤回来时,人人吊着一口气。
有的小队已经凑不齐一挺机枪,三四个兵共用一把步枪。伤兵用门板抬着,抬门板的兵自己也走不稳。
有匹马驮着两具尸体,马腿一软,跪在路边,怎么抽也不起来。
今村骑着马一路走一路喊:"快!不许停!停下就等死!"
他的判断没错。
中国军队的炮弹跟着他们的脚步落,前脚刚过,后脚弹坑就炸开。
有一发炮弹落在队伍边上,炸起的土把半个小队埋了进去。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谁也不敢停。
今村后来在回忆里说,那一个钟头,是第十三联队自登陆以来走得最长的一条路。
韦云松看着表,心里算着。
四十八军能做的,就是这么多了。剩下的,就看看那支全国最精锐的部队的了。
他转身朝山下又看了一眼。
第六师团正在他眼前往南爬,像一头身上插满了箭的野兽。
他知道,这头野兽还咬着牙,还想着活。
通讯员从后头追上来,爬到车后,扯着嗓子喊:"韦军长回电,说能拖住两到三个小时!"
王刀一下子弹起来,看了眼手表。车队已经过了上新河南面的丘陵,离云河坝还有六十多里。
他咬着牙说:"再快!能把车开多快就开多快,别等后头的!"
他所在的车队是整个师的先头,后头还有炮团和旅部车队。
可他已经顾不上了。他让司机把油门踩到底,整条车队在坑洼的江边公路上颠得像要飞起来。
王刀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和卡车的引擎一个频率,扑通扑通,一下一下,全在说: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车斗里,参谋们被颠得东倒西歪,有人的钢盔撞在车帮上,咣当咣当响。
谁也没抱怨。大家都知道,现在不是讲舒服的时候。
车队一路向南,两旁的村子一个个往后闪。
有村子还冒着烟,那是先前过路的日军点的。路边偶尔能看见被炸断的树,树干横在沟里,像死人的胳膊。
有个村子口上,一个老汉拄着棍站着,看着车队从面前过,一动不动。
有兵朝他挥手,他也没反应。兵们谁也没说话,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些。
电台里,各团的报告一个接一个。
王刀听完,让人回话:"炮连不用追。人跟上就行。重炮实在拖不动,扔在江边,等后队。咱们到云河坝,要的是枪,不是炮。"
他心里有数。云河坝不是打阵地战的地方。
第六师团急着跑,不会摆开架势攻。真正的仗,是头一两个钟头的遭遇战。
机枪、迫击炮、反坦克枪,这些带得动的东西,才是要命的家伙。
与此同时,第六师团也挣脱了。
第十三联队从北边往回返,第四十五联队在对面上来接应。
两支队伍在山路中间碰头。
今村的兵灰头土脸。
两拨人几乎没有时间说话,就往外退。
今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自己的联队从面前走过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谷寿夫在指挥车边站了不到十分钟,接连下了三道命令:第四十五联队保护师团主力南撤。第十三联队随行。
炮兵联队最后。山炮打废了的直接撇下。
所有辎重一律烧掉。
他说完就上车,车子里全是尘土和废气。
谷寿夫坐在后座,脸上没有表情,只把牙咬得发白。
车窗外的火还在烧,那是辎重队点起来的大火,黑烟一柱一柱地往天上蹿。
第六师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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