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枪管打红了,就用水壶里的水浇,浇得枪管上滋滋冒白气,浇完了接着打。
一个机枪手两天打废了三根枪管,换第四根的时候,手抖得扣不上,是旁边的弹药手抓着他的手,把枪管按上去的。
弹药手说:"兄弟,你听。鬼子还在底下。"
伙夫把饭挑到坝后,谁也顾不上去吃。饭桶放在那里,冒着气,过了一会儿,气也没了。一个班长舀了一碗,端到壕边,自己没吃,先给一个打红了眼的新兵嘴里塞了一口。
新兵嚼了两下,枪托还抵在肩上,眼睛一直盯着坝外。
他让前沿每隔一段就往外扔一轮手榴弹,逼日军出来,再打。
山谷和工事间全是暗红色的火,一阵一灭。这是锯骨头的仗,不是砸骨头的仗。
王刀有耐心,他要把谷寿夫最后一点锐气也耗干。
电话又响了。是前沿的一个团长,嗓门大,震得听筒嗡嗡响:"师长!鬼子的号吹得人心烦,弟兄们要打出去!"
王刀把听筒拿远了一点,等那边喊完了,才凑回去:"打什么出去?他把号吹到天上去,也是吹给他的兵听的。你听听你的机枪,不比他的号响?"
团长不说话了。
王刀接着说:"把人给我按住。你的一颗子弹,比他的一把军号值钱。他吹他的,你打你的。熬到天黑,他吹不动了,我看他还拿什么冲。"
团长应了声,挂了电话。
王刀把听筒放回去,顺手在沙袋上掸了掸灰。坝外,枪声密一阵疏一阵。
他听了一会儿,扭头对参谋长说:"去,把常司令炮弹,再发一批下去。不用省。司令说过,常长官家底里的东西,就是留着打这个的。"
"师长,按说第九师团快到了。咱们是不是要防备一下"
参谋长过来报。
王刀摇了摇头:"不用管。你这家伙真得反省了,司令肯定有部署,没有部署,第九师团就是来不了了。"
他说完,把水壶拿起来,小喝一口。
然后他看了一眼天顶:"今天就慢慢打。打他一天,他里头的人就少一半。过了今天,我让他看,谁他妈还来救他。"
参谋长说:"明白了。"顿了顿,又补一句:"弟兄们都说,师长这两天话少,心里有底。"
王刀笑了一下:"有底?我有个屁底。这底是司令给的。他敢把二零六师单独扔在这儿,他就比我还有底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别把这条坝丢了。坝在,底就在。坝不在,你们跟着我,谁也别回去了。"
天黑下来的时候,方山前线又响了一阵炮,而后归于沉寂。
第三师白天没有大的伤亡,兵们反倒更提心吊胆。
李玉堂把各营营长叫到一起,只说了一件事:夜里别睡死。鬼子白天没真打,夜里未必。
工兵营天黑后又出去了一趟,把白天的雷区又补了一层。
李玉堂站在土坎上,朝南边看。
日军的阵地上一片黑,只有几点零星的明灭。
他觉得那头的吉住良辅也没睡。
真是一个好对手。
两边的兵隔着一片黑稻田,各自守着各自的火,谁也不相信夜是安生的。
这一天,方山的枪声稀稀落落,像两个拳手都打累了,只伸着手臂比划。
天快黑的时候,吉住良辅裹着大衣从床上起来。
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。
他伸了伸腰,让参谋长把今天的战报念给他听。
炮击几轮,突击几次,毙伤多少。参谋长念一句,他点一下头。
念完了,他问:"第六师团,今天又来了几封电报?"
"第六师团那边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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