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柳川。事是谁办的?
是牛岛。
将来论起来,谁都怪不着谁,又谁都能怪。
这就是帝国陆军。他们打仗的本事一代不如一代,甩锅的本事却是一代强过一代。
柳川忽然想,自己这些年到底打了些什么。
杭州湾上陆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是帝国的尖刀。
现在刀尖折了,刀把还攥在别人手里。
这个别人,可能是松井石根,也可能是陆军省那些从东京看战报的老爷。
他们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背锅,也不会让他体体面面地死。
他比谷寿夫更早看见自己的终点了:这仗一结束,他就得先被召回东京,然后是一段漫长的、被翻来覆去拷问的日子。
也许上军事法庭,也许被编入预备役,也许更坏,被派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"戴罪立功"。
总之,第十军司令官这个位子,他坐到头了。
想到谷寿夫,他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"
还有牛岛。
柳川把桌上的电报又翻了一遍。牛岛这半个月,回电从来不超过十个字。
牛岛就等着看他柳川和谷寿夫的笑话。
如今笑话成了真的,牛岛第一个跳出来洗清自己。
也好。都洗吧。洗到最后,总会有人洗不干净。
想通了这一层,柳川反而不慌了。
他站在窗前,没看上海外面的天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"留个善缘吧。"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,轻得像怕被第二个人听见。
屋里只有他自己。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天光透进来,灰扑扑的。
他叫来参谋长,说:"给末松发电,命令取消。一一四师团继续在当涂附近整理。北上接应之令作废。"
参谋长拿着本子,愣在那里:"司令官,这……"
柳川说:"司令部问起来,就说一一四师团当面敌情突然加重,暂无法抽调。另外,给牛岛再发一封密电,只一句话:谷寿夫之后,你好自为之。"
参谋长写下来,念了一遍,抬起头:"司令官,这……合适吗?"
柳川笑了笑,笑得很苦:"合不合适,都是他们的事了。我要是这时候再把一一四师团丢进去,等我到了东京,接任我的人会第一个咬死我。留一着后手,将来有人替我说话。"
参谋长没再问。
他知道,柳川已经不是原来的柳川了。人在要掉下去的时候,会本能地抓住任何一根藤曼。
参谋长走到门口,又站住了。他背对着柳川,低声说了一句:"司令官,第六师团那边,还报吗?"柳川没有回头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"不报了。往后所有电文,只报一件事:第十军各师团当面之敌情。第六师团三个字,不用再提了。"
参谋长记下,走了出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桌上的电报还在,那张侦察机送回来的图也在。
柳川把它拿起来,凑近灯光又看了一遍。
唉——
外面有人敲门,是译电室的军官,送来一份刚截获的中国方面明码电报,说南京的报纸已经把云河坝大捷印出去了,一个旅团,一个旅团长,白纸黑字。
柳川摆了摆手,让那人出去。
他没有点灯。
屋里暗下来,桌上的电报纸堆成一座小山。
他坐在椅子里,听着外面街上偶尔过去的汽车声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,好像从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清醒。
当涂城下,彭可定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胜仗。
天亮以后,他坐在城西一处高坡上。
几个士兵正把昨夜捉来的俘虏往城里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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