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虏们灰头土脸,有两个还光着脚。彭可定看了一会儿,对身边的团长说:"我还以为这帮人有多大劲,也就这么回事。"
团长说:"师长,咱们这一打,牛岛怕是更不往北边去了。"
彭可定哼了一声:"他去不去,咱不管。他不动,就是王师长的机会。对了,南京那边有消息没有?云河坝到底打完了没有?"
团长摇头。彭可定也不再问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回城去了。
回城的路上,彭可定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边。
牛岛的大队人马还事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这个牛岛,倒真沉得住气。
也罢。他沉得住气,当涂就还能多耗几天。
耗一天,南京就多一天。
回到城里,彭可定先去看了看那几个俘虏。翻译问了几遍,俘虏里有个会说几句中国话的,结结巴巴地说,他们在城西趴了半夜,只等着上面一声令下就往北开。
谁知等到的是身后的枪响。
彭可定听完,对身边的参谋说:"听见没有?鬼子也在等命令。牛岛这个人,属乌龟的。咱们打他一下,他缩一缩;不打他,他也缩着。这样的仗,急不得。慢慢来。总有一天,把他那层壳给他撬开。"
他说这话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城外的雾散得差不多,能看见十八师团的膏药旗插在工事顶上,有气无力地耷拉着。
彭可定收回目光,进城去了。
他心里清楚,撬壳子的机会,八成不在当涂。
第六师团再怎么样,也是帝国的部队。一个师团眼看要没了,当涂一动不动,他牛岛就真的睡得着吗?
事实上,他睡得着。夜晚楼下的马蹄声再响,也比他冒险北上要安心。
他自己和人说过,谷寿夫把部队带出去时,可是瞒着军司令部的。
那语气酸得很,像说一个逞威风的哥哥。
现在哥哥要死在外面了,当弟弟的不去救,事后还觉得自己有道理。
这就是日军。
牛岛想起和谷寿夫最后一次照面。
那时第六师团还蹲在当涂以南,谷寿夫的电报一封接一封,全是"枕戈待旦"的漂亮话。
如今不知在哪个山沟里,是灰是土,是死是活。
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牛岛叫来参谋长:"既然柳川司令官不来催,我们就把城外几个点再加固。北边那个缺口,让两个中队去埋雷。第六师团要是未来几天如果真从北边跑出来几股,我们就地扣下,往后方送。"
参谋长问:"要不要派一个大队往北接一接?"
牛岛摇头:"不接。谷寿夫这个人,我不去接他,将来他死了,我也没愧疚;他若侥幸活下来,回来告状,我也能说我是守当涂,是听令行事。"
他说完,望了望北边。那边的天是灰的,像把很多事都闷着不说。
牛岛知道,谷寿夫已经回不来了。只是他不愿承认,自己也是那只看不出去的手之一。
当涂城里,三百师的六零一旅,原番号"北伐第一团"。
这支部队和谷寿夫之间的仇,要从华北说起。
丁立群正为这事想着。
王刀是老战友。
方先觉先升上去了。
照这架势,王刀估计也快了。
他丁立群也不是没这个心思。
王刀如果拿了全歼第六师团的功劳,到陆诚那里再进一步,那是铁板钉钉的事。
那下一个是谁啊,毫无疑问啊就是他丁立群啊。
一口气弄两个军不现实,但是现在估计王刀战时就能升任军长。
那战后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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