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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十二点还差一刻,常周泰把新闻处的人叫到官邸。沈为庸睡眼惺忪地赶到,头发还有些杂乱,下巴上带着一截没刮净的胡茬。
他一路催着司机快开。
到了官邸门前,看见钱大钧竟站在阶下等着,心里更印证了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钱大钧没穿外套,只披了件呢子大衣,站在门灯底下。
他朝车里看了一眼,冲沈为庸招招手。
沈为庸小跑过去,刚要问出了什么事,钱大钧已经转过身,只说了句
"跟我来"
就把他往书房领。
沈为庸在后头跟着,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。
他是新闻处的人,平日里拟稿发稿,见的都是报纸清样和电报底稿。
深夜被叫到官邸,这还是头一回。
沈为庸一脚踏进去,便看见常周泰背着手,在屋子里来回走。
他走了两个来回,忽然站定,朝钱大钧说:
"茶呢?怎么还不倒茶!"
钱大钧笑着应了一声,亲自去倒。
"我这有个消息,你现在就拟。不管多晚,让各报准备明日加版。武汉、重庆、广州、长沙、桂林,能发到的地方都发。"
常周泰看见他,劈头就是这几句,连坐都没让。
沈为庸问
"是,长官,明天一定能保证全国可见,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消息。"
钱大钧把一张纸递过来。
沈为庸接过来一看,手先是一抖。
他抬起头,像没看懂。
沈为庸张了张嘴,那个"谷"字在舌尖上滚了半圈,没出来。
常周泰走到他面前,说:"拟个电,用我的名义。第六师团已经不存在了。记住了,谷寿夫是活的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们活捉了日本一个师团长。"
他说"活捉"两个字时,音咬得特别重。
沈为庸明白,这消息要的不是叙述,是震慑。
"日本人在外头放了多少风,说我们南京不堪一击。今夜,让那些唱衰的、观望的、骑墙的,都看看,谁才是要被赶下台的人。"
常周泰站到窗前,夜色里看不见江,只有几星灯火浮在远处。
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一声。
他忽然转过身,又说:"再拟一段,说此战我军伤亡不大,是成建制的歼灭战。要让各国看了,不觉得我们是惨胜。"
沈为庸应下,端着纸笔在灯下一句一句写。
他先写"我第六师团"四个字,又划掉,改成"我南京守军"。
又写"大获全胜",觉得太轻,改成"聚歼于南京外围"。
他写一句,抬头看一眼常周泰;常周泰不看他,只看那张纸。
屋子里安静得很,只有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,和常周泰皮鞋叩在地板上的轻响。
钱大钧站在门边,不吭声。
沈为庸每写一句,常周泰就点一下头。
写到"战损比极为可观"时,沈为庸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问:"长官,这个数字,要不要等南京方面再核一遍?"
常周泰说:"不用。陆诚不会拿这事开玩笑。先发出去,详报后补。"
沈为庸不再多问。
他就着灯拟好了通稿,又拟了一份给各报馆的手令。
常周泰通篇看下来,只改了两个字,又让沈为庸把"第六师团覆灭"这句提到第一段。
沈为庸记下,刚要告辞,常周泰又说:"明天下午,我要开记者会。外国记者也请来,有多少来多少。我就不信,这样天大的事,还有人敢不登出去。"
沈为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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