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起初觉得这笔买卖不亏。
南京撑不过这个冬天,这是各国武官一致的看法。
与其为一个注定要丢的城市出头,不如先把实在的好处拿到手里。
英国人做事,向来先看账本,再看脸面。
那几次会谈,多数是在一间不起眼的银行楼上。
日本只来一个讲一口伦敦口音英语的参赞。
两边谈得极有分寸,谁也不落字据。
日方开出的条件算得上大方:长江中游两处码头的优先租借权,一条内河航线的股份。
许阁森当时想,中国军队要是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还能再撑三个月,这些条件恐怕还要再厚上几分。
美国人也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。
詹森那边谈的是美孚和几家洋行的既得利益。
两国心照不宣:跟日本人谈,不必让常周泰知道。
现在中国人没垮。
南京没丢。日本人反倒把最硬的一根骨头折在了城外,连师团长都做了俘虏。
那几场秘密会谈,顿时就变成了一桩赔本买卖。
让出去的利益是实打实的好处,换回来的"沉默",眼看就要变得一文不值。
更麻烦的是,会谈已经谈到了那个份上,日本人手里攥着证据。
英国人要是翻脸不认,那头也不肯善罢甘休。
许阁森想到这里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自己套了件晨衣,下楼进了书房。
他把总领事和商务参赞全叫了起来。电话一个接一个,等他再坐到沙发上时,烟缸里已经堆了四个烟头。
他最后给詹森挂了过去。
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嗓门很大的秘书,听出许阁森声音后,才把听筒交给詹森。
两个人没有寒暄太多。
詹森其实也还没睡。中国军方的通报先到了他的桌上,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让武官去打听了南京方面的新动静。
他原想过了半夜再给许阁森挂过去,谁知对方先打来了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顺手把台灯拧暗了些。听筒里许阁森的声音听起来倒还稳,只是比平日快了两分。
许阁森说:"詹森先生,中国军方今晚的通报您看到了吗?"
詹森说:"刚看完。我正想给您挂过去。"
许阁森说:"这件事,我们得碰一下。"
詹森说:"我也是这个意思。"
两个人在电话里谈了二十多分钟。
许阁森说,这消息一出来,对租界和长江沿岸的利益影响不会小。
詹森听得懂。
日本人在中国已经够让他们头疼,原来英国人和美国人都指望着再观望一阵,看看南京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。
现在倒好。
詹森说:"南京的情报我核过。今天下午,汉口城里就有风声,说南京打了一场大仗。我原以为是常周泰的人在放烟幕。现在看来,是我们错估了他手里的牌。"
许阁森说:"错估的怕不止我们。东京的人,今晚睡不成觉了。"
詹森说
"他们睡不成,我们也睡不成。"
"我们得想想,怎么和常周泰谈。以前他需要我们,现在他比前些天要站得直了。"
许阁森说
"他一定会拿这件事来展示他的价值。我们手里能给他的东西,日本人给不了。可日本人这些天正和我们别别扭扭。我们跟他们之间那些事,虽说没有落到纸上,可两边都心知肚明。这件事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犹豫,我们两头都不好办。"
詹森叹了口气
"所以得统一口径。两国在长江上的立场,不能一个向东,一个向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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