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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井石根这些天像是被人从两头拉拽。说句实话他真的是有些不想干了。
上海的天一直阴着,灰云压得低,江风从吴淞口直灌进租界。
街上的法国梧桐早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子指着天。
风一过,枝子撞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满洲路上日本海军俱乐部的琉璃瓦顶还亮着,可陆军司令部那栋西式灰楼里,日夜都像蒙着一层薄灰。
陆军省的电报一封比一封严厉。
参谋本部的措辞一次比一次急。
起初还问"南京方面有什么计划",到后来,已经不在问了,字里行间只剩一句:华中方面军若再无明确动作,陆军中央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人事。
这话已经说的不太体面了。
松井石根倒是真不想干了,但是他也不愿背着骂名回国。
事是谷寿夫和柳川平助干的。
跟自己有什么关系,就是撤职也绝不能在这时候灰溜溜的回国。
催的急了,松井石根也没有当众发过火。
他只在深夜一个人站在地图室里,把那些红蓝箭头挪了又挪。
有时候他把代表第三师团的那个箭头拿起来,看了半晌,又放回江北。
江北这一步棋,他还是决定别动的好。
他确实累。
首相发来的那份密电,他压在公文夹最底下,可每个字他都记得:"第六师团覆灭以来,内外非难日甚。华中若不速以主力决战,一举收复南京,则军之威信扫地,帝国之颜面无存。"
唉,这是真没辙了。
东京的报纸不敢登南京的战报,东京的议员却天天在问。
他把参谋打发出去,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很久。
桌上的电文堆成三摞:东京的、前线的、军内的人事。每一摞他都翻过,每一摞他都烦。可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。
但总攻的命令,也确实是时候下了。
二月十二日上午,松井召集三名军长开会。
松井特意选在陆军司令部西侧一栋独立小楼里。
楼是老式银行改的,窗户高而窄,外头拉着墨绿窗帘。
楼外停着十几辆黑色汽车,楼道上铺着旧地毯,脚步踩上去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宪
兵早把周围几个街口封了。
小楼里很静。
有一些小资情调。
但是参会的每一个人心情都不会好。
十点整,朝香宫鸠彦先到。
他依旧披着斗篷,领口别着那枚菊花纹章,身后跟着两个瘦削的参谋,一路没有和任何人招呼,直接进了小会议室。
柳川平助随后。
他的车在西门口停下,人下来时,风把他大衣下摆掀起来,看起来很有些佝偻。
从云河坝方向传来消息后,柳川瘦了不少,颧骨突着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有说话的份。
他更知道,自己还能坐在这张桌子边,已经算是一种恩典。
他的随员也少。一个副官,一个参谋跟在他身后半步,低着头,像怕踩坏这栋楼里的地毯。
第三个到的是畑俊六。
第十五军新任司令官,刚由东京调来。
车还没停稳,人已经跳了下来。
他比松井想象中要矮,穿着一件灰绿色军大衣,领章崭亮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一下是一下,显得十分结实。
他先看见的是门口两排宪兵,然后才看见柳川的车。
他认出那是第十军的牌子。他的脚步没停,目光也没停。
随行副官替他推开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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