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司令官。"副官终于开口,"到了。"
柳川睁开眼,下了车。
车外的风猛地灌进来,冷得人一激灵。
他站直了,把大衣扣上。
身后,第十军军部的门开着,灯从门里泻出来,在湿地上铺出一条亮的路。
西线的春天还没来,他的冬天已经太长。
副官替他脱大衣,手碰到他肩头时,觉出他在轻轻发抖。
副官没敢问,只把大衣挂好,退到一边。柳
川走到桌前,把西线的地图摊开,看了一整夜。
天擦黑的时候,上海的灯亮起来。
宵禁从九点开始。
九点一过,街上只剩巡逻队。
皮鞋声从东头响到西头,又响回来。
哪家的窗户亮着灯,宪兵就上去拍门。
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
整个上海黑了下去,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慢慢地扫,扫过屋顶,扫过江面,扫过那些没人住的楼。
十五军到达上海那几日,沿途日本兵站都在传:第七师团要上了。
这是帝国陆军里出了名的北地雄师。
第七师团的兵头一回看见上海。霓虹灯、黄包车、江上的大火轮,还有街上那些见了日本兵就低头让路的人。
一个兵说,这地方比札幌还亮。
火车来了,月台上响起哨子,兵们一个接一个跳进黑洞洞的车厢。
兵们被塞进运兵车,夜里往西去。
畑俊六在军部里和两个师团长开了短会。
第七师团长横山勇是个光头,只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,用手指点了点土桥:
"先过土桥,拿新塘吧。"
畑俊六点头:"就依你。你的师团先发。后面三个师团成二、三线,跟进距离不要超过六十里。第九师团从北面斜出,帮你遮住侧翼。再往北,第二十师团会牵制汤山方向。"
横山勇说:"十五军此次南来,只打南京。若中途被调去当救火队,我不干。"
畑俊六说:"这件事,东京已经和华中方面军说定。南京正面,归我们。"
横山勇没再多说,披上军大衣走了。
他是老资历。
野性、蛮硬,讲义气,不看东京那些人的脸色。
第七师团在十三日夜里开始向前沿移动。
三十多列火车从苏州河附近出发,夜间不开灯,车头蒙着草网。
马匹在木厢里不安地踢,驮架一车一车往西拉。不少兵站在运兵车后头,缩着脖子,谁都不说话。
就在松井下令各部准备总攻的同时,东京也在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。
特高课的刺客已经出发。
但这些都与南京正面无关。
两军之间,一场用钢铁和血铺出来的硬仗正在到来。
民国二十七年二月十六日,天刚破晓,第七师团的坦克便从土桥外线跃出。
坦克编队在前,后头是密集的步兵和驮马炮兵。
炮击从四点半开始。
头一轮炮弹落下来的时候,天还黑着,新塘城里的人是被震醒的。
窗纸哗哗地响,梁上的灰簌簌地掉。有人披着衣服跑到街上,又被人拽了回去。
山炮、野炮、重迫击炮,把新塘西面的几个村子犁了一遍。
天还没亮透,村子的轮廓就没了。
当天中午,坦克队越过新筑的沙土路,直插新塘外围。中国军队在土桥与新塘之间的支撑点很快被压碎。
坦克的履带把新路轧出两道深沟,步兵就踩着沟边往前进军。
驮马炮跟在后头,炮车轮子陷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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