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,刀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张雪中讲完敌情,说日军先头已过井陉,正太路沿线风声紧,汤恩伯问了几句补给的事,又问十三军各师现驻地到太原的路程,然后就要散会。
张雪中站起来,把上次的话又说了一遍:"军长,日军先头已经上了正太路。太原方向,晋绥军的兵力摆不开。十三军离得最近,就算不全军北上,也该先出一个师,前出太原以东,接应一下。"
屋里静下来。十几个师旅长看着汤恩伯。
汤恩伯没抬头,慢慢把茶碗盖上,说:"军委会的电令是就地集结。北上,没有命令。"
张雪中说:"可太原一丢,山西就……"
"张参谋长。"
汤恩伯打断他,"太原丢不丢,有阎长官在。十三军该听谁的,也有电令在。这些事,会上说过两次了。"
张雪中站了一会儿,到底没再说话,慢慢坐了下去。
散会的时候,他最后一个出屋。
汤恩伯坐在位子上没动,看着他出去,然后跟副官说了句什么。副官应了一声,出去了。
张雪中从那天起就不再多话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。汤恩伯要的,不是他张雪中提不提太原,是他张雪中还在不在。
可他没想到,汤恩伯会把这事做绝。
三天后的早上,军部院子里站了两排卫兵,枪都背在肩上。
汤恩伯的副官到张雪中的住处,说军长请张参谋长过去,有电令宣读。
张雪中正就着半盆热水洗脸。
他听完,把毛巾拧干,搭在椅背上,穿了整齐的军装,扣子扣到领口,跟着到了正房。
汤恩伯坐在堂上,桌上摆着一张纸。见张雪中进来,他也没起身,把纸往前推了推:"张参谋长,看看吧。"
张雪中拿起来看。纸上写的是:十三军参谋长张雪中,收受晋绥军方面贿赂,有通敌嫌疑,即行免职,押送武汉究办。落款处盖着章。
院里的卫兵上来两个,一左一右。
张雪中没让他们碰,自己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站了一下,回头朝正房看了一眼。
天灰蒙蒙的,风卷着黄土,从院墙头上扑下来。
张雪中上了车。车门关上,车开出军部,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尘。
第二天,汤恩伯召集全军营以上军官讲话。
他站在堂屋台阶上,说了半个钟头,从军纪讲到忠心,从忠心讲到通敌的下场。
讲完,汤恩伯问:"都听明白了?"回答的声音很齐:"听明白了。"汤恩伯点点头,转身进了屋。几个老团长交换了一下眼色,又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陆诚听到这里,把烟点上了。
"汤恩伯这是自断膀臂。
"他重回十三军才多久,就不怕把兵带散了?"
赵德明说:"听说他从去年底就开始架空张雪中。"
陆诚在想要不要保一下张雪中。
他要出面保张雪中,就等于是替一个被汤恩伯亲手拿掉的人说话。
陆诚如果把手伸过去,外人会怎么看?
说他手伸得长,说他借机收拢中央军旁系。
去他的。
老子本来和汤恩伯就不合。
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。南京缺的是什么?
不是枪,不是炮,是能信任、能分忧的中层将领。
张雪中到了陆诚这里,能管的总比在汤恩伯那边多。
这个人,陆诚想用。
当初汤恩伯离军的那段日子,十三军全靠张雪中撑着。
自己把他们军长抓了,十三军还能维持战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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