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:"……"
他算是听明白了。在这位老妇的嘴里,他曹操是从头到脚、从生到死,没一处是好的;而那刘备,是连脚底板都泛着仁德的光。偏偏这些话,他还得一字不落地听完,时不时还要颔首称是。
"老夫人,"曹操脚步飞快,几乎是在落荒而逃,"前面就到了,咱们、咱们快些走,莫让那位奇人久等。"
"到了到了!"曹操如蒙大赦,猛地停在一座大帐前,声音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快,"老夫人,奇人便在帐中,咱们进去说话,进去说话!"
帐帘一挑,一行人鱼贯而入。
榻上的裴琰听见动静,便要起身相迎。
奈何腿上的伤虽好了大半,到底还没利索,刚一使劲,伤处便传来一阵钝痛,他只得重新坐正,在床榻上拱手为礼。
"主公,军师,恕臣腿脚不便,不能全礼。"
"裴公子,腿伤未愈,不必多礼。"曹操几步上前,顺势介绍,手指向邓艾母子,"这二位,便是备与你提过的、自汝南寻回来的邓艾邓士载,与其母邓老夫人。"
他又侧身,朝邓艾母子抬手:"老夫人,士载,这位,便是备麾下那位知晓古今、能断未来的奇人裴琰,裴公子。你们的事,说起来,还全因公子一力举荐。"
"奇人?"邓艾怔怔望着榻上那位年轻公子,眼里满是好奇与敬意。
一旁的荀彧轻摇羽扇,温声向邓氏解释:"老夫人,实不相瞒,正是裴公子早早点破士载身负大才,主公才不惜大费周章,将二位接出曹军治下。如今公子有意,要收士载为开山大弟子,将一身通天彻地的学问,倾囊相授。不知老夫人,可愿意?"
拜师?
邓氏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。
要论势力,刘使君眼下确实远不如那位曹丞相,偏安江夏,兵微将寡,这是明摆着的。可话又说回来,方才一路行来,刘使君的仁德,她自己嘴里说的那些,半分也不是假的;这样的主君,再落魄,也亏待不了手下人。
更何况,刘使君和诸葛军师这两位何等人物,竟都对这位裴公子推崇备至、亲口为他求一个徒弟——能叫这二位如此看重的人,胸中又能没有大本事?阿田跟着他,未必不是一场造化。
乱世里押注,押的从来不是谁当下兵多将广,押的是谁将来能成气候。
这位母亲未必懂什么天下大势,却凭着一股本能,替儿子把这一注,稳稳推了出去。
念头转定,她当即一扯儿子的衣袖,低声急道:"艾儿,还愣着做什么,快拜师!"
邓艾本就满心感激。他虽与这位裴公子素未谋面,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:若不是这位素不相识的裴公子一力举荐,他一个汝南田埂上的放牛娃,这辈子又怎会入得了刘使君、诸葛军师的眼?这位,就是他邓士载的伯乐,是他命中的贵人。
他再不迟疑,上前两步,撩衣袍,端端正正跪了下去,对着榻上的裴琰,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,再抬头时,磕磕绊绊,却字字赤诚。
"艾、艾本……田舍放牛郎,出身寒微,口吃愚钝。"他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,"能蒙刘使君与诸葛军师,拔擢于田野之间,皆、皆赖公子举荐之德。艾、艾、艾——愿拜公子为师,晨昏侍奉,死生不悔!"
这一连串"艾艾艾",听着磕绊,落在裴琰耳朵里,却如同仙乐。
期期艾艾,艾艾不休——可不就是史书里那个邓艾么!错不了,绝对错不了!
"好,好啊!"裴琰笑得见牙不见眼,亲手把他扶起来,越看越满意,"士载,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裴琰的开山大弟子。你放心,为师肚子里这点东西,什么兵法战阵、屯田水利、百工格物,定然一点不藏私,全都教给你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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