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荀彧在心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说,"唯独,不可以做王莽。"
而他荀彧守在尚书台,守在丞相身边,这一身的官职、这一腔的心血,为的是什么?
为的,就是有他荀文若在一日,曹丞相,便走不到王莽那一步去。
想通了这一层,那些一直啃噬着他良心的旧事,仿佛也都有了安放之处。
当年衣带诏事发,董承一干人下狱伏诛,连身怀龙种的董贵人,都没能保住。
他荀彧,身为汉臣、身为尚书令,什么都看见了,却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熟视无睹。
这是为什么?
因为他在赌。
他赌曹操不是王莽,丞相要杀董承,不是要反汉,是要先稳住自己的权威。乱世之中,没有权威,他拿什么去跟袁绍斗?拿什么去跟吕布、刘备、袁术斗?朝局先乱了,这汉室,才是真的完了。
孔融孔文举下狱弃市,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他荀彧与孔融是故交,心中如何不痛?可他也清楚,孔融处处以名士清议掣肘丞相,政令出不了许都,这仗,还怎么打?痛,是真痛;忍,也只能忍。他把这一笔笔账,都记在"乱世用重典"的名下,等着天下平定的那一日,再一笔一笔,跟丞相算回"仁政"二字。
他赌的,是自己能成为套在这头猛虎脖颈上的一根缰绳。猛虎可以扑咬四方群雄,可以踏平天下割据,但只要缰绳还在他手里,它最后,就得乖乖回到汉家天子的笼厩里去。
这根缰绳,他一握,便是十几年。
可……他真的一直赌赢了吗?
荀彧的心,又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自从建安元年,丞相迎天子于许都,这十几年,丞相的权势,便如滚雪球一般,一日大过一日。司空、大将军、冀州牧,到如今的丞相,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天子,却一日比一日更像一个牌位。
若是……若是赤壁这一战,胜的不是周瑜刘备,而是丞相呢?
若是丞相一战平定江东,天下再无够分量的对手,到那时候,他这个尚书令,这根自以为是的缰绳,还拦得住丞相一步一步,走上那至尊之位吗?
这个假设,惊得他后背沁出一层细汗。
他不敢再往下想,却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,有一个问题,他今天必须问清楚。哪怕冒着被裴公子起疑的风险,哪怕这个问题,本身就危险得烫手——他也一定要知道答案。
"裴公子。"
"有一事,亮思忖再三,还是想请公子直言相告。"
裴琰正喝着水,闻言挑眉:"军师请讲,知无不言。"
"那曹贼曹孟德——"荀彧盯着裴琰的眼睛,"他这一生,究竟有没有,篡汉自立、登基为帝?"
帐外曹操的身子,也骤然绷紧了。他原本只是想听听这"第一课"还能翻出什么花样,万没想到,荀彧竟敢替他——替他们所有人,问出了这个最要命的问题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几乎贴到了窗纸上。
榻上的裴琰,却愣了一下。
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了利弊。
告诉他曹操称不称帝,应该……引不起什么蝴蝶效应吧?
"曹操嘛,篡汉的心思,他肯定是有的。不过因为一些事,他到死,都没有篡汉自立,一天皇帝都没当过。"
裴琰心里却在想,最多只能透漏这么多了,他虽然没称帝,但他儿子曹丕称帝的事情,还是不说为好,免得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蝴蝶效应。
荀彧顿时觉得,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千斤巨石,在这一刻,轰然落地,整个人都轻飘得像是要飞起来。
果然!
果然如此!!
他就知道,他没有看错人,他这场赌,赌赢了!曹丞相这一生,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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