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,再给曹公些时日,也再给汉室些时日。
那一日起,曹操在魏国之中,对臣下的自称,悄然从"本相",换成了那个诸侯之君才用的字——孤。
不急。荀彧对自己说。还有王爵那一道线,只要那条线不破,一切便都还来得及。
——
西北落定,曹操的目光,转向西南。
裴琰讲过,益州别驾张松奉命出使,本欲把西川虚实、山川兵粮,拱手献与曹操。偏偏那时曹操新得荆州,志得意满,见张松相貌丑陋、言语冲撞,便慢待了他,主簿杨修苦劝而不听。张松怀恨而归,转头便劝刘璋结好刘备,又暗画蜀中地图,把一州的形胜,白白送到了刘备案头。
"曹贼这辈子,最亏的就是这一回。"裴琰当时捶胸顿足,替刘备高兴,"以貌取人,丢了一整个益州!"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所以,当张松的车马真个出现在邺城外时,曹操给的,是连近臣都咋舌的礼遇。
他亲自出迎,执张松之手,三日一小宴,五日一大宴,席间只论益州风土、山川人物,绝无半分轻慢;张松有意卖弄,过目成诵,把曹操新著的兵书看一遍便能倒背,曹操非但不恼,反而拍案称奇,赞为"异人",当场解下身上的锦袍相赠。
张松懵了。
他在来的路上,把一肚子的冷嘲热讽都备好了,就等着重演当年受辱的戏码,谁知迎头撞上的,竟是满得溢出来的敬重。
席间还有一段插曲。
丞相主簿杨修,素来爱才,见张松谈吐不凡,便取出曹操新撰的一卷兵书相示,本想压一压这位狂士的气焰。谁知张松接过来,从头翻到尾,不过一遍,便合卷大笑,当着满堂宾客,从头至尾,一字不差,背诵如流,末了还讥诮道:"此乃战国时无名氏所作,蜀中三尺童子,皆能诵之,何言新书?"
杨修大惊失色,入内禀报。
若是当年那位新得荆州、意气风发的曹操,听了这话,多半要疑张松过目成诵是假、讥他抄袭是真,拂袖而起。可这一位曹操,听完只是一怔,随即朗声大笑:"古人云,莫逆于心,遂相与友。孤之书与古人暗合,亦是佳话。"
他非但不恼,反倒命人取火来,当着张松的面,把那卷兵书投入火中,笑道:"既与古人暗合,留之反惹先生耻笑,烧了也罢。"
一把火,烧得张松心服口服,也烧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矜持。
几杯热酒下肚,这位其貌不扬的益州别驾,眼眶都红了。
"明公……"张松捏着锦袍,声音发颤,"松在蜀中,为刘璋别驾十余年,其人暗弱,不能用贤,松满腹的山川,无人可献。不意明公如此待士……"
他终于把一直揣在怀里、焐得发烫的东西,双手捧了出来。
那是一幅卷轴。
展开来,从江州到成都,从白水关到剑阁,从岷江汉水到屯粮所在,蜀中四郡的山川险要、郡县户口、府库钱粮、兵马屯戍,纤毫毕现,密密麻麻,尽在一卷之中。
"此乃松手绘的蜀中全图。"张松深深俯首,"吾已诚心相献,君不可踌躇不前。"
曹操接过地图,指尖在那一道道关隘上缓缓抚过,脸上是温厚的笑,心底却有个声音冷冷地说:刘备,诸葛亮,这一回,你们的入川之路,在孤手里了。
——
有了地图,取蜀便有了眼睛。
曹操先动的,是汉中。
张鲁以五斗米道割据汉中三十余年,自号"师君",地险而民附。曹操照着地图与裴琰讲过的路径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阳平关前佯攻不克,当夜却以奇兵夜袭,破了张卫的十余处营寨,关城一溃,南郑门户洞开。
张鲁倒也识时务,封了府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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