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冰穹之下盐海图》
7他睁开眼睛,看着手里那块盐晶。晶体已经完全亮了,不是琥珀色的光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橘红色的光,像火一样,在冰晶祭坛的冷光中格外刺眼。
“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“
盐晶在他手心里震动了一下。然后,晶体表面的孔全部张开了,从里面射出了一道橘红色的光束,直射向时空之锚。
光束打在时空之锚的六个面板上。六个白色光团同时震动了一下,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,像是在“看“那块晶体里的记忆——三十二年的等待、一个儿子的寻找、一个母亲的期盼、一张地图上的藏文批注、一座会移动的城、三千年的封印、第六十日的倒计时——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重量,全部打进了六个面板里。
六个面板里的白色光团开始变色。从白色变成了淡蓝色,从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,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团里熄灭了,像是一盏灯被吹灭了,像是一个三千年没有合过眼的意识体终于“闭“上了眼睛。
六个面板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。
时空之锚的六角形框架开始震动,不是那种危险的震动,而是一种像是在“松口气“的震动,像是一个扛了三千年重物的肩膀终于被卸下了重量,整个装置从底部开始往上裂开——不是碎裂,而是像一朵花一样,六个面板的盐晶框架向外翻开,露出了内部的东西。
内部不是空的。里面立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五四年地质队制服的男人。方脸,浓眉,眼角一道疤。跟黎建华碎片上刻的那张脸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时空之锚的内部,面朝孔武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不是从脑子里钻进来的声音,不是嗡嗡的回音,而是真实的、从喉咙里发出来的、带着三十二年没有说过话的沙哑的声音——
“阿武。“
孔武的腿一软,跪在了冰晶地面上。膝盖撞在六角形冰晶上,冰晶裂开了一道细纹,但没有碎。他跪在那里,手里还握着那块橘红色发光的盐晶,眼泪还在往下掉,但他没有擦,只是看着那个从时空之锚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爸。“他说,声音已经完全哑了,“我来了。“
孔武的父亲从时空之锚里走了出来。他的身体不是实体的——半透明的,像盐晶玻璃一样,能透过他看到后面的冰晶祭坛和远处的九层盐塔。但他有重量,有温度,有呼吸——他走出来的时候,冰晶地面在他脚下微微凹陷,像是在承受他的重量。
他走到孔武面前,伸出手。手也是半透明的,但手指是温热的,不是盐晶的冰冷,而是人的温热。他把手放在孔武的头上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你长大了。“他说,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声带,“比我想象的高。也比我想象的好看。“
孔武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他想哭,但眼泪已经流干了。他只是跪在那里,仰着头看着那个三十二年没有见过的人,那个画了三十二年地图的人,那个在第八层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。
“你为什么画地图?“他问。
“因为我要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。“父亲说,“三十二年了,我画了五张地图,每一张都在等一个人来问我——'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'没有人问过。你母亲没有问过,你后爹没有问过,黎建华没有问过,所有进来的人都没有问过。他们要么想救我,要么想利用我,要么想毁了我。但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。“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。“孔武说,“你想要什么?“
父亲的手从孔武头上放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他的半透明身体在冰晶祭坛的冷光中微微闪烁,像是一盏快要没电的灯。
“回去。“他说,“回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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