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装了沈棠,装了扎西顿珠,装了三十二年。满了。“
孔武的眼眶热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父亲的手——那双瘦骨嶙峋的、长满了茧的、三十二年来第一次被阳光晒到的手,握在他自己的手心里,像两块拼图终于拼在了一起,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条河,像三十二年的分离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。
“满了就好。“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满了就不会再空了。“
车子继续在戈壁公路上行驶着。太阳越升越高,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上升,车窗玻璃被晒得发烫,孔庆山的手从窗边缩回来,放在膝盖上,握着那三颗黑色的昆仑石。石头在他的手心里暖暖的,像三个小小的太阳,像三个小小的心脏,像三个三千年前的守门人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坐着,守着一条从喀拉昆仑到山东的路,守着一个三十二年后的重逢,守着一个六十年后的约定。
孔武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车子在公路上摇晃着,像一只摇篮,像盐壳盆地里那条从冰穹裂缝中涌出来的白潮,但这一次不是白色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潮水,而是金色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潮水,把他从叶城一直推到乌鲁木齐,从乌鲁木齐一直推到郑州,从郑州一直推到山东,推到临沂,推到费县,推到那个他出生的小院,推到那个等了三十二年的女人面前。
他睡着了。梦里没有盐壳城,没有白鳞王,没有时空之锚,没有第八层的记忆洪流。梦里只有一间小院,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枣树下有一个女人,女人手里端着一碗饺子,饺子冒着热气,热气在冬天的阳光里像一条小小的龙在飞舞,女人在笑,笑容在阳光下像一朵花在开放,花蕊里藏着三十二年的等待,藏着三十二年的眼泪,藏着三十二年的“你终于回来了“。
梦里他跑进院子,跑过枣树,跑过石阶,跑过冬天的阳光,跑进那个女人的怀里。女人抱住他,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,紧得像要把三十二年的等待全部挤出来,挤成眼泪,挤成笑声,挤成一句话——
“你回来了。“
他醒了。车子还在戈壁公路上行驶着,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,戈壁滩上的光线变成了金红色,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在天边铺开,美得让人想哭。他转过头,看到父亲也睡着了,头靠在车窗上,嘴角微微翘着,像在做一个温暖的梦,像在做一个三十二年后的梦,像在做一个关于饺子和太阳和山东的春天的梦。
孔武没有叫醒他。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父亲的肩膀上,像在山谷的帐篷里沈棠把手放在他父亲肩膀上那样,像一座灯塔,像一棵大树,像一个儿子在告诉他的父亲——你睡吧,我守着你。我们快到家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