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响的铺子门开着,里面摆着那些古玩——铜钱、玉佩、旧书、还有那根第一次让他看见血色藤条的信。他记得吴三响的声音,沙哑的、带着烟味的、像老猫头鹰一样低沉的声音,说“那藤条是食人藤棺的须根“。
画面跳转到雨林。澜沧江支流的水声,湍急、冰凉,他踩着石头过河,水花溅在裤腿上。吴三响在前面开路,长刀劈开灌木,汗水从迷彩T恤的后背渗出来。蓝嫦走在最后,背着医药包,手里拿着一根竹杖,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路边的植物,辨认哪些有毒哪些没毒。她的侧脸在树荫下很白,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些叶子,手指轻轻抚过叶脉。
画面再跳。血色雨林。那些暗红色的藤条从四面八方垂下来,像一条条蛇,在风中微微摆动。空气里全是甜腻的腥气,荧光苔藓在地面发出幽绿的光。他第一次看见蓝嫦的左眼变成暗金色,第一次意识到她不是普通的苗族女医生,是蛊母的后人。她站在藤台前,右眼里蓄着泪水,左眼里冰冷如霜,两只眼睛看着他,像两个人同时在他面前。
画面越来越快。运输机残骸、玉棺里的王妃、尸蛾像一片黑色的雪从棺中涌出、藤壁里那些人脸纹路、父亲从藤棺里被拉出来的那一瞬间——枯瘦的、苍老的、满身孔洞的、但眼睛还是一样的父亲。父子重逢时那句“我欠你的“,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,砸出了一道永远填不满的裂缝。
最后一段画面:蓝嫦靠在他肩膀上,银镯碎了,暗红细流涌入他的胸口,她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轻,像一片叶子,像一缕烟,像随时会散在风里。她贴在他胸口的那一下,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,微弱但坚定,像一根在暴风雨里没有被吹断的弦。
陆砚的意识里,画面停在了这一帧。他反复地放着这一帧,一遍又一遍,像按了单曲循环。蓝嫦的心跳、她的温度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、她左眼暗金褪去后露出的暗琥珀色瞳孔——所有细节都被他放大、凝视、刻进记忆的最深处。这是他的锚。只要这帧画面还在,他就不会被黑暗吞掉。
但黑暗在挤压。不是物理上的挤压,是时间。时间在黑暗里变得没有意义,他不知道自己看了这帧画面多久——一小时?一天?一个月?黑暗里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日出日落,没有钟表滴答,只有那根弦的震动在提醒他时间还在流逝。弦的震动频率在变化,有时候快,有时候慢,有时候剧烈得像在颤抖,有时候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他只能通过这些震动来判断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有一次,弦的震动突然变得极其剧烈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,然后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高频震颤——蓝嫦在跑,在拼命地跑,心跳快得像擂鼓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陆砚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——虽然他感觉不到拳头的存在,但他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。他想喊,想冲出去,想挡在她前面,但封印纹丝不动,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然后震动变了。从奔跑变成了搏斗——急促的、间歇性的、像有人在和他近身缠斗。弦的震动里带着疼痛的频率,像蓝嫦受伤了,在咬牙忍着。陆砚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地冲撞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用头撞着无形的墙壁,撞得“头“昏“脑“胀,但墙壁连一道裂缝都没有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几小时,也许几天——搏斗的震动停了。弦的震动变得平稳了,缓慢了,像蓝嫦终于停下来了,在休息,在喘气,在包扎伤口。然后震动开始移动,但不再是奔跑,是缓慢的、一步一挪的行走,像她受了伤,走不快了。
陆砚松了一口气。黑暗里没有空气,但他感觉自己呼出了一口浊气。她还活着。她还在走。她没有倒下。
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帧画面上,继续看着蓝嫦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,继续数着她的心跳,继续在黑暗中守着那根弦。
后山通
-->>(第2/7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